陳敬東坐在原位，看著面前攤開的方案，看著那杯從開始就放在他面前、此刻已經徹底涼的咖啡。咖啡表面凝結著一層薄薄的油脂，杯壁冰涼，上去手指一。
他忽然想起烏魯木齊那個零下二十度的房間，想起墨水在紙上暈開又結冰的畫面。此刻的北京，室溫二十度，正好，但他到的寒意，比那次更刺骨。
那不是溫度的冷，是視線的冷，是態度的冷，是你明明站在對方面前，卻像完全不存在的那種冷。
魏總監終於掛了電話，走回座位，放下手機，看了他一眼，似乎這才意識到他還在講。
“繼續。”說。
陳敬東看著那杯涼的咖啡，又看了看魏總監那張妝容緻卻毫無波瀾的臉。他忽然不想講了。不是憤怒，也不是沮喪，而是一種更深的清醒——他那些在無數個深夜打磨出來的邏輯、資料、共振，在這裡，可能連翻開第三頁的機會都沒有。
但他還是繼續了。
不是因為抱有希，而是因為他答應過周明禮，要“探探口風，底”。他是來當探針的，不是來賭氣的。
他把剩下的容，用最簡潔的語言，快速講完。魏總監全程沒再看手機，但那種“看”和“聽”，依舊是隔著一層玻璃的。
“講完了？”等他合上方案，魏總監終於開口，語氣依舊平淡，“行，材料留下。我們部研究一下，有需要再聯絡。”
標準的結束語。和中籃育前臺那扇玻璃門後的回答，如出一轍。
陳敬東站起，把方案合上，卻沒有留下。他把它放回公文包裡，拉上拉鍊。
“魏總監，耽誤您時間了。”他說，聲音平穩，“今天主要是來認識一下，介紹一下基本況。材料我帶回去再完善完善，下次有機會，再向您請教。”
魏總監挑了挑眉，似乎對他不留下材料的舉有些意外，但也沒說什麼，只是站起，出手：“行，那再聯絡。”
握手，依舊只是指尖輕輕一。
走出會議室，走過那面巨大的LOGO牆，走進電梯，走出大樓，陳敬東站在園區裡，抬頭又看了一眼那二十三層的玻璃幕牆。依舊刺眼，大樓依舊冰冷。
他找了張長椅坐下，開啟公文包，看了看那份方案。第五頁，正好是他講到“共振”和球員故事的地方。後面的幾十頁，連被翻開的機會都沒有。
涼的咖啡。
全程的手機。
沒有翻開第三頁的方案。
他靠坐在長椅上，閉上眼睛。北京的春風帶著乾燥的塵土氣息，吹在臉上，有點，有點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林靜的飛信：“怎麼樣？順利嗎？”
他看著那條訊息，打了幾個字，又刪掉。最後只回了兩個字：“還好。”
收起手機，他又坐了一會兒。腦海裡反覆回放著那個畫面——魏總監的手指在螢幕上，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裡飄，咖啡涼，正好。
這就是咪咕。這就是真正的商業談判。和綠皮火車、育局走廊、零下二十度的球館，完全是兩個世界。
他了公文包側兜，那裡有林靜塞進去的暖寶寶，還有一個沒用上。北京的會議室，確實不冷。但那種冷，比烏魯木齊的零下二十度，更難熬。
他站起，拍了拍上的塵土，向著地鐵站走去。
方案還在包裡，第五頁之後，依然嶄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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