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依然冷冰冰的，但他見到的機會不多了。父親依然喜怒無常，但他捱打和被
的次數也明顯減。因為他們都不太回家。
男孩無所謂，有那樣發的火暖著他，他什麼都不怕了。
天哥一共寫過兩封信，另一封是新年正月後才寄到的。瘦猴送來時還給他塞了把過年玩剩下的竄天猴，一的細彩杆子，出小引信，長得還像瘦猴。
竄天猴很好玩，在泥裡，火柴一掃它就飛了。沒有那些煩人的火星和巨響，單純地，在高高的夜空裡一小炸，聲音像鷹哨，不震耳，但傳出很遠。
男孩寫給天哥的信還沒回，他想著，這樣有穿力的竄天猴的炸，能讓天哥在遙遠的地方聽見嗎？
那這就是他直達給天哥的信了。
竄天猴的聲音有點像他沒進變聲期的時候，和天哥玩鬧在一起時發出的呼喊。
他告訴瘦猴，瘦猴撇撇，說怎麼不太吉利呢。
瘦猴來得也了，他今年高考。大學不一定考上，大專還是穩妥的。他多得學點習。
男孩決定一一慢慢點，收到天哥下一封信的時候點完。
他有好多話想問，想問天哥的腳傷好了嗎，想問那位工友有沒有上天哥，還有天哥為什麼沒回家過年。
最後一個問題男孩沒寄託給竄天猴。他想起來，天哥的姐姐被他爸爸帶出去考察了，兩人在外地過年。今年男孩是和保姆一起吃的年夜飯。他媽媽回外婆家了，給外婆打電話拜年時，外婆嘆息說媽媽一直躺著，什麼都不吃。
而天哥一直沒再寫信來。
男孩從二月等到三月開學，又從早春等到另一個夏天。
那個夏天他又去了平房區那座小院，花壇裡的花沒開，蜂蝴蝶在一叢綠草裡懨懨地趴著，像被打了殺蟲藥。
他長高很多，蹲在院門口很大一隻，探頭去翻那畫畫的小樹，早沒了。
爸爸和天哥的姐姐這次沒有膩笑，他們在院裡吵架。爸爸說你們一家子白眼狼。天哥姐姐說你那個合作件不如我的。爸爸說你個陪睡的娘們懂個屁。天哥姐姐再說什麼聽不清了。
好像是說：都是你害的，是你害了他。
男孩有些替母親到幸災樂禍，又替天哥到非常難過。
最後裡面的人不吵了，他們摟在一起，天哥姐姐哭出勝利的聲音，男孩爸爸哄著。
隔著半個西江，男孩的母親又輸了一局。或者說，從來就沒上過桌。
天哥姐姐走出來，紅腫著眼睛，碎花子吊在肩膀上，見男孩還蹲著，也蹲下來，一隻手放在男孩胳膊上。
這個夏天沒花，但天哥姐姐仍是香的，問：“你也想小天了嗎？”
男孩低頭，又點頭。
他想知道天哥在工廠怎麼樣了，是不是談上了班裡私議論的，食堂有沒有給他做好東西吃。
天哥沒告訴男孩，更不會告訴天哥姐姐。男孩不認為天哥姐姐會知道更多，他不想保持基本的禮貌，為母親，也為天哥。
但，天哥姐姐的表告訴他，的確知道更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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