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雲漫繞府牆東,子沉痾父念忡。
車向仙山求妙法,心憂盡在馬蹄中。
卯時三刻,福康安府灑掃的丫鬟僕人不敢弄出聲響,生怕驚了廊下學舌的鸚鵡。
後院暖閣之中,地火龍散著熱氣。青玉香爐裡,沉水香嫋嫋升騰。
王拓樣躺在榻上,睫投下蝶翼般影,像個被皺的玉娃娃。
碧蕊踮腳調整帳角,瞥見小几旁念桃趴在紫檀凳上打盹,繡著並蓮的帕子落在地上也不知曉。
這一夜,王拓睡得極不安穩,腦中鬨鬨前世、今生畫面轉換不停。
先是兄長中箭的畫面,接著又變給老皇帝背詩的映象。一幕一幕不停地轉換著。
耳中傳來簫聲如浸了晨的線,鑽進記憶裂。起初若有若無,漸漸清晰,裹著沉水香瀰漫開來。
他緩緩睜眼,見碧蕊捧著溫茶立在床前,銀鈴腕飾輕響,與遠簫聲合拍。
“小主子醒了?”碧蕊輕聲問,把茶盞擱在小几上。
念桃慌忙撿起帕子,耳尖泛紅:“夫人天不亮就去佛堂了,說等您大安,要去玄真觀還願咧。”
雕花木門“吱呀”推開,阿覺羅氏端著燕窩粥走進來,月白夾襖上的玉蘭花沾著晨,鬢邊紅寶石墜子遮不住眼底青黑。
“額娘……”王拓剛開口。
“孃的兒啊……”夫人忙放下粥盞,指尖過他額頭,帶著意,“可算醒了”強作鎮定,“地火龍燒了一夜,就怕你春寒。”
王拓了手指,只覺西肢沉重,卻比前日清醒許多:“手腳還有些沉。”虛弱的笑道:
“不過這次落水,倒沒像上次凍得打擺子,想來是龍王爺知道額娘疼我,特地給我洗的熱水澡?”
夫人眼眶紅了,卻忍不住笑:“小皮猴兒,都病這樣還耍。”
舀起一勺燕窩粥,吹了吹,遞到他邊,“張天師說你有紫微護持,是要大事的,這次就是些小磨難,待子骨好了看娘不撕了你的。”
窗外簫聲飄來,低婉如訴,嗚嗚咽咽的音調帶著沉鬱。
王拓皺眉道:“是……阿瑪在吹簫?”
“你父親總躲在霧裡吹些愁悶調子。”夫人把粥盞放在床頭,指尖輕輕開了王拓皺的眉間,
“前年在十一皇子府,你背《盛京賦》哄得皇上開心。回來你就纏著阿瑪教你吹簫,趕明你給額娘吹些歡快點的。”
向窗外,晨霧漸薄,約可見九曲橋上玄影,手中竹簫泛著溫潤紫。
簫聲漸低,化作幾縷遊般尾音。
九曲橋上,福康安握著紫竹簫的手緩緩垂下,指腹挲管壁。
福康安著玄常服。腰間麒麟玉佩,隨他轉輕輕晃。眼底閃過一極淡的疲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