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麟忽然拉住他的袖,目灼灼:“明軒先生當日反覆叮囑‘兄弟同心,可外侮’,你可知他為何這般說?他怕我因救你致殘而心存芥,更怕我因有殘疾而心生怨懟。”他指尖輕叩椅扶手,語氣卻愈發堅定,
“可他到底小覷了咱們兄弟分;也小看了我富察·德麟。若我計較這些,當年又怎會捨命護你?堡壘易從部破,這話不錯,但我富察家若連兄友弟恭都做不到,又何談保住府中周全與富貴?”
王拓著兄長眼中的火,間一熱,正要開口,卻被德麟擺手止住:“無需多言,你只需記住,往後無論風刀霜劍,為兄必為你分擔。”
王拓出門招來小廝,低聲叮囑:“替我盯著大爺房裡,若他久坐不,便以母親名義請他去花園散心。若他不肯,即刻報於我知。”
屋傳來德麟的輕笑聲:“景鑠,到底你是兄長,還是我是兄長?怎的反倒管起我來了?”
王拓看見屋兄長正著他搖頭苦笑,眼底卻泛著暖意,便故意板起臉:
“兄長若不肯聽勸,小弟自然要管。今日你先好好休息,待明日咱們便一同去園子裡曬曬太,免得母親又要念叨您的子。”
德麟無奈搖頭,卻又忍不住輕笑出聲,指尖輕輕拂過案頭《鬼谷子》的書頁,目落在王拓離去的背影上,良久後吩咐丫鬟進間休息。
王拓從德麟房中返回自己院落,邁進垂花門時,春日的風捲著細柳斜斜掠過廊下。
他抬手了眉心,忽的喚住旁的念桃:
“姐姐,替我泡壺碧螺春送去書房,我想靜下來寫些東西。”
念桃忙應了聲“奴婢這就去”,退步離去足音輕快細碎。
書房檀香嫋嫋,王拓鋪開澄心堂紙,握著湖筆在硯臺裡蘸了蘸墨。想起昨日與父親談及罐頭,筆下遂落下“罐頭製法”西字。
筆尖在紙上沙沙遊走,先列“選果”一項,注:“需挑質實、度七分者,所有水果均可,去去核,切均勻塊狀。”
接著又寫“蒸煮”:“水沸後果,按果十斤加冰糖二斤之比例,煮至果半明即止,不可過爛。”
正寫到“瓷罐殺菌”時,窗外傳來唸桃的聲音:
“公子,寧安來了,說是昨日你讓他來的。”
王拓頭也不抬,筆尖未落:“讓他進來候著。”
木門吱呀輕響,著青布短打的寧安踏書房,打千跪地:
“請二爺安。”
王拓抬手示意他稍候,繼續寫道:“將空罐置於沸水中煮三炷香時辰,取出後倒扣瀝乾。裝罐時需趁熱,果連湯罐,至八分滿止。”
寫到“封蓋”時,他頓了頓,添上:“罐口以棉紙蘸蠟封,迅速浸冰水激冷,可保罐無雜氣。”
王拓擱下湖筆,將宣紙輕輕吹乾,這才抬頭看向寧安。目落在其袖口出的腕骨上,那裡有道淡紅的鞭痕。
“三兒啊起來吧!上的鞭傷可無礙了?”王拓手指輕輕點了點寧安。
寧安忙起恭敬的道:“回二爺,早結痂了!您瞧這氣神兒,爬牆上樹都沒問題!”說著還擼起袖子出小臂,疤痕雖在,但己消腫。
王拓忍不住輕笑,指尖敲了敲案頭的草圖:“今日有件要事你辦。你先去府中挑信得過的包。採買的、後廚做甜品的、理食的,各選一個,須得嚴手巧。再去後院庫房尋帶木塞或銅蓋的廣口瓷罐,大小如圖中所示。”
展開一張草圖,罐矮胖,罐口寬闊,正是方才在紙上勾勒的模樣。
寧安湊上前看了眼,目疑:“二爺這是要做……吃食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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