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俯於崖頂,屏聲靜氣,細細觀察了約莫半個時辰。
山坳裡的大營燈火漸暗,偶有巡夜兵丁的腳步聲響起,卻也鬆散得很。
劉林溪默算著時辰,微微頷首,轉頭向陸恆輕聲道:“時間差不多了。”
言罷,他揮手示意後手下。立時便有壯漢子上前,將備好的繩索牢牢系在崖頂的石之中,繩索另一端垂向崖下,首後營的影裡。
劉林溪轉頭看向安思,語氣沉凝:“安思娘娘,你素來不以廝殺見長。如此,煩你帶十餘名好手,留守於這崖上。若下方得手,便以鳴鏑為號,你即刻帶人接應;若是事有變故,也需你在此守好退路,莫我等陷重圍。”
安思聞言,輕紗覆面的臉上看不出喜怒,只微微頷首,清冷應道:“劉護法放心。”
安排停當,劉林溪又轉向陸恆,臉上漾起那招牌式的和煦笑容,語氣懇切道:“不知陸兄可願與我一同下去,潛後營營救貴教兄弟?”
陸恆聽罷,朗聲一笑,眉宇間盡是彪悍之傲然道:“有何不敢!營救我天地會兄弟,本就該是我教中人先士卒。若非此前出了些差池,人手不足,也不必勞煩貴教出手,有此合救之事。今日既己聯手,自當與劉兄同往!”
劉林溪聽他這般說,也不再多言,只是做了個 “請” 的手勢。
陸恆當先起,利落抓起繩索,試了試穩固程度,便率先向下去。
劉林溪隨其後,百餘名好手魚貫相隨,一個個形矯健如狸貓,藉著夜的掩護,悄無聲息地順著斷壁下,轉瞬便沒後營的沉沉暗影之中。
崖頂之上,安思靜立良久,目落在下方大營的方向,輕紗之下,角勾起一抹難以捉的弧度。
旁十餘名好手,皆斂聲屏氣,或凝神注視著後營方向的靜,或分守於崖壁兩側的隘口,
劉林溪與陸恆領著一眾好手,皆斂聲屏息,潛伏在後營帳篷的暗影之中。
劉林溪眸沉沉,掃過周遭營帳的排布,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冷笑。
清軍紮營向來講究規制,前營列陣、中營收束、後營屯輜,這戰俘營幹系重大,斷不會安置在偏僻,必定是在後營核心地帶,鄰糧草營帳,周遭還布著幾座哨帳。何況他早己派人沿途探查,清了戰俘營的方位 —— 正是那座佔地最廣、帳篷層層相連的營寨。
抬手向後數人遞了個眼,那幾人立時會意,形如鬼魅般散開,各自周邊的暗帳之中,只待時機一到便手策應。
餘下眾人則隨劉林溪與陸恆,藉著夜與營帳的掩護,悄無聲息地向著戰俘營去。
行至戰俘營外,便見兩名守營兵丁正倚著柵欄閒聊,後跟著兩個挑著食盒的火頭軍,食盒裡飄出陣陣酒香氣。
“嘿,你們怎麼才來?” 一名守兵斜睨著火頭軍,沒好氣地嚷嚷,
“前營左營都吃了小半個時辰了,就咱們後營最晚,莫不是看我們守著戰俘,故意怠慢?”
那領頭的火頭軍連忙陪著笑臉,點頭哈腰道:“軍爺說笑了!哪敢怠慢您幾位?今日大營同樂,前營人多,火頭營忙得腳不沾地,好容易才著後營。您也知道,這滿營幾千號人,灶上就那麼些人手,實在是忙不過來,還軍爺擔待則個!”
守兵聽罷,臉上的怒稍緩,抬腳就往那火頭軍屁上踹了一腳,笑罵道:“你這廝,倒甜!還不快把食盒搬進去?耽誤了爺們喝酒,仔細了你的皮!”
火頭軍疼得齜牙咧,卻不敢吭聲,忙不迭地應著 “是、是、是”,挑著食盒就往營裡走。
隨行的一名小火頭軍湊到領頭火頭軍邊,低聲音道:“大人,咱們把食盒送進去便走?何須在此多留?”
領頭的火頭軍瞪了他一眼,也低了聲音:“你懂什麼?此乃是後營,又不是前營那般要衝之地,周遭皆是我大清的人馬,哪個反賊有天大的膽子,敢潛此?” 他說著,指了指戰俘營的燈火,
“左右咱們也無事,不如進去蹭杯酒喝,嚐嚐這勞軍的酒水滋味,料也出不了什麼岔子。”
那幾名守兵聽了這話,也跟著起鬨:“說得是!左右這戰俘營裡的反賊都被捆得結結實實,翻不起什麼浪來,咱們進去喝兩杯,快活快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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