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蝶花?凝盞驚鴻》
月白衫輕風暗度,
筅轉甌鳴,雪凝盞住。
不借繁工矜妙,
從容己塵間譜。
滿座屏聲凝睇顧,
恍惚當年,玉樹臨風步。
漫道年藏銳武,
一甌盡攬江山趣。-----------------
綿恩端起茶盞,指尖挲著盞沿的纏枝蓮紋,淺抿一口,放下時便朗聲笑道:
“崇如公,你說這天下的茶,竟也這般奇妙。同是雨前龍井,用玉泉山的水沏,和用這京裡普通的井水沏,滋味竟天差地別。也難怪聖上一生嗜茶,遍尋天下名泉,竟還想著把江南的名泉都復刻到京裡來。”
這話剛落,側的鄒炳泰便先接了話頭。他為國子監祭酒、執掌天下文風教化,於茶道一道素來自視甚高,此刻輕搖摺扇,眉梢帶著幾分自詡文壇宗主的矜傲,慢悠悠開口道:
“王爺所言極是。聖上於茶道一道,己是登峰造極的境界,古今茶人,無出其右。當年聖上南巡,遍嘗江南江北名泉,特製銀鬥,以泉水輕重定優劣,鬥重輕者為上,最終定京師玉泉山之水,鬥重一兩,最輕最冽,筆親封為天下第一泉。”
他頓了頓,著頷下長鬚,語氣裡更添了幾分對帝王的推崇,娓娓道來:
“聖上南巡之時,極無錫惠山泉的清冽甘潤,那是茶聖陸羽親定的天下第二泉,聖上回京之後,竟著務府匠人、欽天監監正一同勘驗水脈,在玉泉山靜明園,仿惠山泉的泉眼走勢、岩層結構,鑿泉引水,是把江南名泉的水韻,完完整整復刻到了京中。”
“不僅如此,聖上還把無錫惠山寺裡傳世的元代竹爐真品,專程運到京城,置於靜明園的竹爐山房,連避暑山莊、圓明園的茶舍,都照著江南茶寮的形制一一復刻,只為在京中,便能嚐到江南名泉沏茶的真味。這般天縱才與雅興,古今帝王,唯有聖上一人而己。”
這番話說得條理分明,既捧了乾隆的聖德,又顯了自己博聞強識的功底,在座諸臣紛紛頷首附和,連劉墉也須笑道:
“鄒大人所言極是,聖上於茶道一道的研,確實是前無古人。”
鄒炳泰得了眾人附和,臉上更添自得,話鋒一轉,便落到了茶道源流之上:
“只是可惜啊,茶道一道,興於唐,盛於宋,至我朝雖集飲茶之大,可宋代分茶、點茶的古法,歷經元明戰,早己十不存一。如今坊間流傳的點茶之法,不過是些殘篇斷章拼湊的皮,早己失了宋代茶百戲的神髓。我輩讀書人,遍翻古籍,也只能從楊萬里、陸游的詩句裡,窺見當年分茶盛景的萬分之一,實在是千古憾事。”
這話耳,王拓心頭忽然微微一怔,一縷前塵往事悄無聲息翻湧上來。
他恍惚間想起前世歲月,想起那位與他相莫逆的忘年好友 —— 人稱武當一劍的李雲恆。
彼時世間重文保護,但凡古代墓葬、址出世,皆有專人妥善守護,不封存完好的典籍、手卷、起居實錄重見天日。
其中便有一宗宋代墓葬,出土了整套點茶、分茶、鬥茶的完整圖譜與口傳心訣,記載之詳,世所未見。李雲恆子執拗,一見便不釋手,強拉著他一同鑽研,半是迫半是玩鬧,是讓他將整套宋代點茶、鬥茶、茶百戲之法,從頭到尾學得通純,一招一式,分毫未差。
一念及此,王拓不覺微微出神,心頭浮起幾分悵然,似是還停留在前世與故友相對烹茶、笑談古今的閒逸時,竟一時忘了在何。
不提這邊王拓陷思緒之中一時不能自己,那邊鄒炳泰話音剛落,側的張百齡立刻像得了綸音一般,猛地站起來,臉上帶著按捺不住的矜持與得意,對著滿堂大臣拱手一揖,朗聲道:
“鄒大人所言,字字切中要害!學生不才,這些年遍翻《茶經》《大觀茶論》《茶圖贊》等唐宋古籍,於宋代點茶、分茶一道,倒是下過十餘年的苦功夫,從炙茶、碾茶、羅茶,到候湯、調膏、擊拂,一步步考據古法,勉強琢磨出了宋代點茶十之二三的門道。今日恰逢雅集,諸位臺閣重臣、翰苑名儒都在,學生願獻醜一試,為諸位大人佐茶助興,也讓諸位大人,見見宋代古法的韻!”
這話一齣,滿堂頓時來了興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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