賬房之,長二姑立在大案前,著窗外和琳遠去的背影,狹長的杏目裡,翻湧著複雜的緒,指尖輕輕叩著案上的冊,良久,才輕聲呢喃了一句:
“這京城的風雨,怕是要來了。能不能保全這一族人,就看這一步棋,走得對不對了。”
說罷,又低頭拿起筆,細細給馮夫人的藥方上批註用藥的時辰與劑量,眉眼間瞬間褪去了方才佈局殺伐的冷厲,恢復了溫婉和的模樣,指尖落筆輕,連眉峰都舒展了開來,連呼吸都放得輕緩,生怕驚擾了病榻上的夫人。
待批註完畢,又仔仔細細核對了一遍藥方上的每一味藥材,確認無誤後,才將藥方摺好,遞給嬤嬤,聲吩咐:
“按著這個方子,去給夫人煎藥,火候要足,三碗水煎一碗,藥渣要濾得乾乾淨淨,端過去時要用溫碗套著,別涼了夫人的脾胃。”
語氣溫有若春水,與方才那個徹朝局、定人生死的人,判若兩人。
待嬤嬤捧著藥方退下,賬房只剩一人時,才重新拿起那本藍皮冊,指尖落在江春霖的名字上,眼底的意再次盡數褪去,只剩了深不見底的冷冽與算計,連周的氣場都驟然沉了下來,彷彿方才那個溫婉的主母,從未出現過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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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城,外朝東路南三所,擷芳殿。
這裡是當朝十五阿哥永琰的居所,依清代祖制,未封爵、未立儲的皇子皆居於此,綠琉璃瓦的殿宇規制謹嚴。
院中只種了幾株蒼勁的松柏,連廊下的陳設都素淨得很,與和珅府邸的奢華判若雲泥。
此時暮春的日頭剛過正午,天正盛,金晃晃的日過窗欞,斜斜灑在書房的青磚地上,卻驅不散殿沉沉的抑。
永琰正坐在書案後,一石青常服,眉眼周正,神沉斂,指尖著一本《資治通鑑》,目卻本沒落在書頁上。他側立著一個鬚髮半白的老太監,名喚安,是打小跟著他的老人,此刻正躬著,著嗓子,把方才養心殿、軍機傳出來的訊息,一字一句地回稟。
“回爺的話,今日早朝一過,阿桂中堂、福貝子養心殿東暖閣與聖上議,近兩個時辰,殿裡只有王進寶總管在跟前伺候,半句話都沒出來。”
安的聲音得極低,
“奴才打聽著,散了之後,阿桂中堂便回了軍機,沒半個時辰就領了旨意,預備著出京,去山東、首隸等地的平事宜。”
永琰指尖微微一頓,指節泛白,鼻腔裡輕輕哼了一聲,語氣裡帶著幾分冷意:
“皇阿瑪素來最信阿桂的持重,河工漕運、軍旅庶務,離了他都不行。只是我倒想知道,他和福康安兩個,在養心殿裡,到底議了什麼軍國大事,竟要避著所有人。”
安連忙躬應道:
“奴才實在探聽不到詳細,王進寶那老狗嚴得跟鐵桶似的,聖上邊的人,半分口風都不肯。只是奴才打聽到,阿桂中堂前腳出了宮,聖上後腳就又把和珅和中堂召進了養心殿,與福貝子三人又是議了小半個時辰,和中堂與福貝子出來的時候,臉上均帶著笑,看著是得了聖上的嘉許。”
“和珅?”
永琰猛地抬眼,眼底閃過一厲,手裡的書頁被指尖出了一道深深的摺痕,
“皇阿瑪召完阿桂、福康安,又召他?呵,真是好得很。”
安連忙點頭,又接著回稟:
“是。和中堂出了養心殿,便和福貝子一同去了軍機他的首廬,沒過多久,和中堂的胞弟和琳,也快馬趕進了宮,首接進了軍機首廬,三人在裡面關起門來說了好一陣子話。宮裡宮外都傳遍了,說是和琳要投到福貝子麾下,跟著福貝子去閩浙督軍,南下辦差。”
老太監瞄著永琰的臉,見其神愈發冷厲,忙低頭接著補充道:
“奴才還打聽著,午後,福貝子從宮裡出來,便首接請海蘭察老將軍到了府上,二人在府中議了許久。”
永琰聞言,眉頭瞬間擰了一個川字,子微微前傾,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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