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們不是信貧道。他們是沒得選。”
那天夜裡，張角坐在油燈下，一邊翻著一卷破舊的竹簡，一邊對李哲說。
李哲蹲在旁邊，藉著燈往竹簡上看——是《神農本草經》的殘卷，上面麻麻注滿了張角的字。
“府不要他們，世家不要他們，連自己的親族都不要他們。貧道要。貧道給他們一碗粥，給他們一劑藥，告訴他們死後還有個太平世界等著——他們就信了。”
李哲沉默了一會兒，問：“太平世界，真的存在嗎？”
張角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油燈的火苗在兩個人之間跳躍，把張角的臉映得忽明忽暗。
“貧道不知道。”他說，“貧道只知道，沒有這個念想，他們活不到現在。”
他又低下頭，繼續翻竹簡。
李哲的目落在那捲《本草經》上。那些麻麻的批註，有的是藥方，有的是忌，有的是“此條存疑”——全是張角一個字一個字寫上去的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你的符水……到底有沒有用？”
張角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你猜。”
“我猜有用。”李哲說，“但不是符有用，是水裡的藥有用。”
張角沒說話。
“你在符紙上抹的藥。”李哲繼續說，“你給病人喝符水之前，要先燒符。符燒灰，落進水裡，藥也落進去了。病人喝的是水，也是藥。”
張角慢慢放下竹簡，看著他。
“還有呢？”
“你在施符之前，要先問病。你問得很細——什麼時候開始的，哪裡疼，疼多久了，之前吃過什麼。你問完了，心裡就有數了。那些明顯救不活的，你給的符水就是清水，或者只有一點點安神的草藥。那些能救的，你給的符水裡才有真正的藥。”
張角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“還有呢？”
“你讓人把符紙燒的灰喝下去，是因為他們相信符。他們越信，就越覺得‘師君的法力’在自己裡起作用。這種……這種念頭本，就能讓人好一點。有些人本來只是小病，不用藥也能自己好。喝了符水，他們會覺得是‘師君的法力’救了自己。病好了，信就更深。信更深了，下次喝符水，效果就更好。”
李哲說到這裡，忽然停住了。
他想起自己在現代看過的一篇文章——關於“安劑效應”的文章。
張角盯著他，眼睛亮得像兩團火。
“接著說。”
李哲張了張，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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