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，他聽過。
一年前，在黃河邊的土坡上，張角對他說過一模一樣的話。
“你想讓泥子也有筆墨。”李哲說，“你想讓泥子也讀得起書。”
“對。”
“可是你不識字的人那麼多，怎麼教？哪來的書？哪來的紙？哪來的先生？”
張角笑了。
“這就是貧道把你留下來的原因。”
他站起來，從角落裡抱出一個藤箱，開啟，推到李哲面前。
李哲低頭一看——滿滿一箱竹簡。
“這是貧道這些年攢的。”張角說，“《太平經》《本草經》《道德經》《論語》——能抄的都抄了。還有一些是貧道自己寫的，講怎麼種地、怎麼挖渠、怎麼認草藥、怎麼治痢疾。”
李哲拿起一卷，展開。上面是張角的字，歪歪扭扭，卻一筆一劃都清清楚楚。
“這些書，夠幾個人讀？”
“不夠。”張角說，“一百個人都不夠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
張角盯著他，不說話。
李哲愣了愣，忽然明白了。
“你想讓我……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，“把這裡面的東西拿出來？”
“貧道不知道你這裡面的東西是什麼。”張角說，“但貧道知道，你寫字的姿勢跟旁人不一樣，你認草藥的速度比貧道還快，你看輿圖的眼神像是能把那圖吃進去。你有本事。你不說出來，貧道不問。但你要是願意說出來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這天下的窮人，就多一條活路。”
李哲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自己的實驗室，那些燒杯、離心機、顯微鏡。
他想起自己讀過的那些書——理、化學、生、醫學、工程。
他想起自己曾經以為，這些知識能讓他在這個時代呼風喚雨。
然後他想起張家的管事，想起那兩，想起自己跪在妹妹面前時的絕。
“我的那些本事……”他慢慢開口，“在這個世道，一文不值。”
“那是因為你一個人。”張角說，“現在你不是一個人了。”
李哲抬起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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