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會後,李哲坐在田埂上,看著天上的星星。
張角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後,坐下來。
“想什麼?”
“在想……”李哲頓了頓,“三年後,會死多人。”
張角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很多。”
“值得嗎?”
“值得。”
李哲轉過頭,看著他。
張角沒有看他,只是著遠的麥田。月下,那些麥苗正在夜風裡輕輕搖晃。
“貧道這輩子,治過很多人。”他說,“有些治好了,有些沒治好。沒治好的那些,死之前都會問貧道一句話——師君,俺這輩子,活得像個人嗎?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。
“貧道不知道該怎麼答。因為他們確實沒活得像個人。從生下來那天起,他們就沒被當人看過。種一輩子地,地不是自己的。生一堆孩子,孩子死一半。老了病了,往野地裡一扔,等著喂狼。”
他轉過頭,看著李哲。
“三年後,會死很多人。但他們會知道自己為什麼死。他們會知道自己是在替自己、替自己的孩子、替那些還沒來得及長大的娃娃爭一條活路。他們會像人一樣死。”
李哲看著他。
那張被風霜刻出無數道皺紋的臉,在月下顯得格外平靜。沒有狂熱,沒有悲壯,只有一種說不清的、讓人心裡發堵的東西。
“你知道我們贏不了。”李哲說。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貧道沒想贏。”張角打斷他,“貧道只想讓這天下知道,有人不想再被他們當畜生一樣使喚了。”
他站起來,拍了拍屁上的土。
“時候不早了,回去睡吧。明天還有一堆事等著你。”
他轉走了。
李哲坐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裡。
遠,有人在唱一首歌。
那是一首太平道里的歌謠,詞很簡單,調子也簡單,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:
“蒼天己死,黃天當立。歲在甲子,天下大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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