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頂下有人喊他。李哲低頭,看見一個瘦小的年站在雪地裡,懷裡抱著一個油布包裹。
“青州的信。”
李哲從房頂下來,接過包裹,拆開。裡面是一卷竹簡,上面麻麻記著數字和地名——糧食的存量、鐵的數量、各縣可以調的人手。
他把竹簡收好,朝那年點點頭。
“辛苦了。去吃碗熱粥再走。”
年咧笑了一下,轉跑遠了。
李哲看著他消失在雪地裡,忽然想起一件事:三個月前,這孩子第一次出現在莊子裡的時候,瘦得像麻稈,眼神躲躲閃閃的,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野狗。
現在他跑起來的時候,脊背是首的。
李哲轉走進屋裡。
屋裡很暗,只有幾盞油燈。十幾個鬼卒伏在矮几前,就著燈往竹簡上抄寫著什麼。牆角堆著一人高的竹簡——那是過去三個月從八州送來的報。
張角坐在最裡面,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輿圖。
輿圖是李哲畫的。
他用木炭在白絹上勾勒出大漢十三州的廓,又用不同的料標出太平道的勢力範圍:冀州是紅,兗州是黃,青州是綠,徐州是藍……每一種都在各州郡縣蔓延,像一片正在生長的火焰。
“青州那邊怎麼說?”張山頭也不抬地問。
“糧食夠了。”李哲走過去,把竹簡遞給他,“鐵還差三。徐州的鐵匠坊這個月能補上。”
張角接過竹簡,掃了一眼,放到一邊。
“兗州呢?”
“前天到的信,那邊己經在收網了。各縣的祭酒都準備好了,只等號令。”
張角點點頭,沒有說話。
李哲站在他邊,看著那張輿圖。
紅的部分最多,從鉅鹿往南,一首延到黃河邊。黃次之,集中在陳留、東郡一帶。綠和藍在東邊沿海,青和紫在南方——荊州的信來得最慢,一個月才能到一次。
這是一張覆蓋了八州的網。
不,不是一個網。是一個國。
一個沒有邊界、沒有城牆、沒有府、卻有兩百萬信眾的地下王國。
李哲曾經在現代讀過關於黃巾起義的資料。史書上說,張角“遣弟子八人使於西方,轉相誑,十餘年間,徒眾數十萬”。
冷冰冰的十幾個字。
沒有人告訴他,這“十餘年間”意味著什麼。
意味著張角每年要走幾千里路,磨破十幾雙草鞋。意味著他要一次次躲過府的追捕,一次次從刀口下逃生。意味著他要記住每一個祭酒的名字、每一個縣的糧庫、每一個可以信任的鐵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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