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夜不收出
總兵府的正堂已經了蘇策的臨時指揮部。牆上那張甘肅鎮全圖旁邊,又掛上了兩張新圖——一張是甘州城防圖,另一張是手繪的周邊地形圖,山川河流。道路村落,標得麻麻。
王五掀簾子進來,手裡捧著一摞賬本,臉皺得像苦瓜。“大帥,資清點完了。”
蘇策抬起頭:“說。”王五把賬本往案上一放,開始掰手指:“糧食——糧倉裡原本有三千二百石,咱們之前吃掉了一些,又分給新來的弟兄們一些,現在還剩下兩千一百石左右。按五千八百人算,一天消耗至四十石,最多......最多能撐五十天。”
蘇策眉頭一皺:“五十天?”王五苦著臉:“對。五十天。這還是往寬裡算的。要是再來人投奔,或者打起仗來消耗大,四十天都夠嗆。”
“武數量有多?”王五翻出另一本賬:“腰刀兩千一百把,長矛三千五百,棉甲一千二百副,鐵甲......只有三百副,還都是舊的。火銃五百杆,能用的不到四百。火藥......火藥只有八百斤,打一場仗都不夠。”
蘇策沉默了一會兒,又問:“銀子呢?”王五嘆氣:“銀庫裡搜出兩千三百兩,外加一些銅錢。楊嘉謨的私庫......空的。他真是一點都沒攢下。”
蘇策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五十天糧食,四百杆能用的火銃,兩千兩銀子。聽起來不,可這是五千多人的隊伍。五十天一過,糧食吃,人心就散。火銃不夠,打起仗來就得拿人命填。銀子更別提,發餉都不夠。
“大帥”周大疤小心翼翼地問,“要不......咱們出去搶一把?”蘇策睜開眼,看著他:“去哪搶,搶誰?”王五愣了愣:“搶那城的富戶。鄉下地主老財呀,大帥。?”
蘇策搖搖頭:“搶富戶,百姓怎麼看咱們?咱們現在能安安穩穩待在城裡,是因為沒百姓。一百姓,全城的人都會恨咱們。到時候不用朝廷來打,城裡自己就了。”王五撓頭:“那咋整啊?”
蘇策沒答話,站起來走到窗前。窗外,營房裡正在練,喊殺聲震天。那些剛編完隊伍的兵卒,正按著《標營典》練佇列,雖然歪歪扭扭,但至有個樣子了。可再好的樣子,也得有飯吃啊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趙鐵柱掀簾子進來,後跟著幾個幹的兵卒。“大帥,人帶來了。”
蘇策轉過,看著那幾個人——一共八個,都是趙鐵柱從標營裡挑出來的老兵。最大的四十來歲,最小的二十出頭,個個瘦,但眼神銳利,一看就是見過的。
“都什麼?”領頭那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抱拳:“標下馬三,以前是標營夜不收。”
蘇策眉頭一挑:“夜不收?”趙鐵柱在旁邊解釋:“大帥,標營以前養著一隊夜不收,專門幹探路。哨探。抓舌頭的活兒。馬三就是他們的頭兒,幹了七八年,門路。”
蘇策看著馬三:“嗯,你們原來有多人?”馬三低頭:“原來有二十三個。跟著楊總兵守城的時候,死了九個,傷了六個。現在能的,就我們八個。”
蘇策沉默了一會兒,問:“願意繼續幹老本行嗎?”馬三抬起頭,眼神里閃過一:“大帥的意思是......”
“我需要知道周圍的況。”蘇策走到地圖前,指著甘州城四周,“山丹衛那邊,楊嘉謨之前調兵沒調,現在是什麼況?永昌衛。涼州衛。肅州衛,各衛所的兵現在聽誰的?朝廷有沒有派兵來?起義軍有沒有往這邊竄?這些東西我都要知道。”他一口氣說了一串,轉過看著馬三:“這些,你們能不能探出來?”
馬三和後幾個人對視一眼,忽然一起單膝跪地:“大帥,只要給馬。給人,給乾糧,給銀子開路,十天之,我們把方圓三百里的況給您清楚!”
蘇策點點頭:“馬給。人給,乾糧給,銀子我也給。但有一條——既要活著回來,又要給我打聽清楚訊息。死在外面的,卹照加輩給,但我不希你們死。”馬三愣了愣,重重磕了個頭:“謝大帥!”
蘇策擺擺手:“起來吧。去賬上領馬領錢,再各自找手好的兄弟,今天就出發。記住,能探多探多,回來告訴我,再想辦法。”“是!”
八個人領命而去。王五在旁邊看著,小聲問:“大帥,你信他們?”蘇策看著他:“他們之前是楊嘉謨的人,但也是當兵的。當兵吃糧,誰給糧跟誰。現在咱們給糧,他們就會賣命。再說了,他們父母子都在城裡,跑不掉!”
王五點點頭,又問:“那糧食不夠的事......”蘇策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問:“城裡那些士紳,最近有什麼靜?”
王五一愣:“士紳?沒注意啊......”蘇策看著他:“去查。派人盯著那些大戶人家,看看他們這幾天都在幹什麼,跟誰來往,有沒有人往外遞訊息。”王五領命去了。
三天後,馬三的人陸續回來了。第一個回來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兵卒,孫猴兒,瘦得像竹竿,但腳極快。他帶回的訊息是:山丹衛那邊,群龍無首,一團。原來的守將死了,幾個把總互相不服,正在爭權。底下當兵的沒人管,有的跑了,有的窩在營裡等訊息。朝廷的公文還沒到,沒人知道該怎麼辦。
第二個回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老兵,胡老七,臉上帶著風霜之。他去了永昌衛方向,帶回的訊息更糟:永昌衛的兵,有一半跑了。剩下的那一半,聽說甘州這邊有糧,正商量著要不要也起義。但永昌城計程車紳們害怕,正在組織民團,把城門守得死死的,不讓當兵的進城。
第三天,馬三親自回來了。他去了涼州衛和肅州衛,帶回來的訊息讓蘇策的臉沉了下來。“涼州衛那邊,來了個新的守將。”馬三低聲音,“聽說是從西安來的,姓杜,什麼杜文煥。帶著一千多兵馬,已經到涼州衛了。”
蘇策眉頭一皺:“杜文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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