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沒接茶，只是問：“山西那邊，有新的塘報嗎？”
王承恩低下頭：“回皇爺，還沒有。”
崇禎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把手裡那份奏摺狠狠地摔在案上：“二十萬人！二十萬人渡河！山西的軍是幹什麼吃的？宋統殷是幹什麼吃的？”
王承恩不敢吭聲。
崇禎站起來，在殿裡走來走去：
“陝西鬧，山西也鬧。河南。湖廣。四川，都在鬧。遼東那邊，皇太極虎視眈眈。九邊欠餉欠了三年，兵變一茬接一茬——朕這皇帝，是怎麼當的？”
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說：
“皇爺息怒。都是那些地方無能......”
崇禎猛地停下腳步，看著他：
“地方無能？朕換了幾十個巡，幾百個知縣，有用嗎？”
王承恩不敢說話了。
崇禎走到地圖前，看著那張畫得麻麻的大明疆域圖。陝西。山西。河南。湖廣......到都是紅點，到都是流寇。
遼東那邊，用黑筆畫著一個大大的箭頭，指向關。
“楊鶴呢？”他忽然問，“楊鶴那邊怎麼說？”
王承恩嚥了口唾沫：“楊督師......楊督師上了請罪摺子，說自己戴罪立功......”
崇禎冷笑一聲：“戴罪立功？他戴罪立了三年功，流寇越立越多！朕當初就不該信他那個‘招’！”
他轉過，走回案後，坐下來：“傳旨。楊鶴剿失策，致使流寇東渡，著即革職，押解來京問罪。三邊總督一職，由延綏巡洪承疇暫代。”
王承恩愣了愣：“皇爺，洪承疇他......”
崇禎看著他：“怎麼？還有，速速派人讓關寧軍關，進山西剿匪。”
王承恩低下頭：“奴才這就去擬旨。”
崇禎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楊鶴完了。下一個是誰？洪承疇？盧象升？孫傳庭？
誰來了都沒用。他心裡清楚得很——這大明朝，已經爛到子上了。遼東的兵，欠餉。九邊的兵，欠餉。各地的兵，都欠餉。欠餉的兵，要麼死，要麼造反。造反的兵，殺了，搶了糧，裹挾百姓，變流寇。流寇越剿越多，朝廷越剿越窮，越窮越欠餉......
這是一個死迴圈。解不開的死迴圈。
他睜開眼，看著那堆山的奏摺，忽然覺得無比疲憊。“大明朝這是怎麼了？”
王承恩嚇得撲通跪下：“皇爺！您千萬別這麼說！大明朝千秋萬代，皇爺萬歲萬歲萬萬歲......”
崇禎擺擺手：“起來吧。朕就是問問。”
王承恩不敢起來，跪在地上瑟瑟發抖。
崇禎不再理他，拿起一份奏摺，繼續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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