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蘭州之戰（4）
夜晚，蘭州城東的中軍大帳，牛油燭的火苗竄得半尺高，將帳壁上的輿圖照得一片通明。
洪承疇居中而坐，案上攤著蘭州城防圖，硃筆在四門位置圈出麻麻的記號，旁邊堆著剛送來的城防探子回報，墨跡還帶著溼。
“諸位，”洪承疇的聲音打破帳的寂靜，目掃過帳下諸將，“今日觀蘭州城防，雖有壕暗堡，終究是孤城一座。蘇策想憑此拖延時日，咱們偏要速戰速決。”
他抓起一支令箭，看向賀人龍：“賀將軍，你率一萬五千人馬，今夜移師城西，明日午時主攻西門。那城牆稍矮，城外多是開闊地，正好發揮你部騎兵的衝勁。記住，先用火炮轟開缺口，再讓步兵填壕，務必在日落前撕開一道口子。”
賀人龍起接令，甲冑撞聲清脆：“末將遵令！定讓西門賊軍嚐嚐厲害！”
“楊麒。”洪承疇又取一支令箭，“你帶一萬五千人馬轉至城南，那裡靠近黃河，蘇策必定布有重兵守糧道。你不必急於破城，先以火銃制城頭，再派水好計程車兵泅渡偵查，若能找到城防薄弱，便是大功一件。”
楊麒躬應道：“末將明白，定不辜負督師所託。”
帳氣氛漸，曹變蛟按捺不住，往前一步：“督師，北門給末將！”
洪承疇點頭，將第三支令箭擲給他：“北門地勢最高，城上多設暗堡，是塊骨頭。給你兩萬人馬，帶足佛朗機炮，明日午時先轟三個時辰，把城頭的暗堡掀了，再讓雲梯營上。記住，穩紮穩打，莫要貪功冒進。”
“末將省得！”曹變蛟攥令箭，甲片得咯吱響。
最後，洪承疇看向艾萬年與張福臻：“東門是蘭州正門，蘇策必定親守。本督親率五萬人馬主攻，艾將軍帶先鋒營為第一梯隊，負責填壕破障；張將軍率主力隨後，待缺口開啟，即刻湧巷戰。”
艾萬年想起咽嶺的折損，眼中燃起厲：“末將定為先驅，踏平東門！”
“好。”洪承疇將令箭分發完畢，手指重重敲在輿圖中心，“四門齊攻，讓蘇賊首尾不能相顧。明日午時，火炮一響，便同時手，誰先破城，本督親自為他請功！”
諸將領命，正要轉，洪承疇忽然住他們：“慢著。”
他起走到帳門口，掀起簾角向城外的黑暗。
蘭州城頭的火把稀疏，卻著一說不出的詭異，彷彿藏著無數雙眼睛在窺視。
“反賊慣用夜襲，今日咱們剛紮營，他必定不會安分。”洪承疇的聲音沉了幾個分。
“各營回去後，立刻加固營寨，外設三道鹿角，布巡邏隊，每半個時辰換班一次。火銃營今夜不許卸甲，帳外多設燈籠，只要有異，不必請示，直接開銃！”
賀人龍笑道：“督師放心，就憑他那點騎兵，來多死多！”
“不可大意。”洪承疇瞥了他一眼，“蘇賊能在咽嶺設伏，便有鑽空子的本事。你們守好營寨，便是立了首功，若被賊軍襲擾得軍心浮，休怪本督軍法無。”
帳的燭火猛地跳了跳，諸將臉上的笑意斂去，齊聲應道：“末將遵命！”
令箭傳下，各營很快了起來。夜中的曠野上，火把如流螢般移，士兵們扛著鹿角。鐵鍬穿梭在營寨間，夯土聲。錘擊聲此起彼伏。
佛朗機炮被推到營牆側，炮口對準黑暗，火銃手們抱著銃杆靠在寨牆邊打盹，手指卻始終扣著扳機。
中軍大帳，洪承疇仍對著輿圖出神。艾萬年走進來，見他眉頭鎖，低聲道：“督師，各營都已佈置妥當，想來蘇賊不敢來犯。”
“他敢不敢，不重要。”洪承疇抬頭，眼中閃過一冷，“重要的是，不能讓他有任何可乘之機。明日午時的總攻，容不得半點差池。”
他走到案前，提筆在城防圖上的東門畫了個紅圈，圈裡寫著一個“破”字，墨跡深紙背。
帳外的風越來越，吹得營寨的旗幟獵獵作響，夾雜著遠約的馬蹄聲——不知是蘇策的騎兵在窺探，還是夜風掠過曠野的迴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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