聾老太太被街道辦帶走的第三天傍晚，西合院裡著一子出奇的安靜。大家都知道這院裡變天了，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黴頭。
許大茂剛推著腳踏車進前院的大門，一個人影就從門後閃了出來，一把攔住了他。
是閆富貴。
這老摳門今天臉煞白，臉上的都在哆嗦。
他看了一眼西周沒人，這才湊上前，低聲音，後槽牙咬得“咯吱”作響：“大茂……那個，閆老師有點東西……要給你……”
短短幾個字，像是從他牙裡生生出來的，帶著割般的痛楚。
許大茂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心裡冷笑了一聲，面上卻不聲地支好腳踏車：“行啊，那就進去開開眼吧。”
跟著閆富貴進了他家。屋裡沒點大燈，昏暗得很。閆解和於莉兩口子正侷促地站在桌邊，桌子正中央，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個掉漆的老式大箱子。
“大茂，都在這兒了。”閆富貴指了指箱子，手都在抖。
許大茂走上前，隨手撥開沒上鎖的搭扣，掀開箱蓋往裡一瞧。
呵，偌大一個箱子，裡面的東西連三分之一都沒裝滿。
底層鋪著幾十塊泛著銀的袁大頭，旁邊散落著一堆生鏽的銅板，角落裡卷著一小堆面額不大的舊時代英鎊，剩下的，全是用皮筋紮一捆一捆的金圓券。
許大茂看著這堆破爛，差點沒笑出聲來。就這點玩意兒，也值當閆富貴咬牙切齒跟送了命似的？
旁邊的閆解看著箱子裡的袁大頭，心疼得首涼氣。那點銀洋和銅板真要拿去黑市上折算下來，說也有大幾百塊錢，這可是閆家摳摳搜搜一輩子攢下來的底子啊！
而於莉則站在一旁，暗自心驚。嫁進閆家這麼久，天天聽閆富貴哭窮，連吃鹹菜都要劈開算計，沒想到這公公竟然在床底下還藏了這麼一手老底！
許大茂盯著箱子看了兩秒，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，“啪”地一聲，隨手將箱蓋重重扣上，轉就往門外走，半個字都沒多說。
“哎！大茂！大茂你別走啊！”
閆富貴一看許大茂這態度，先是一愣，趕跑過去張開雙臂攔在門口，臉上竟然浮現出掩飾不住的欣喜：
“大茂，你這可是不要了啊？你要是不要，閆老師我可就不給了啊！大夥兒都看著呢，這是你自己不要的！”
許大茂停下腳步，像看白痴一樣上下打量了閆富貴兩眼，冷笑出聲：“閆富貴，你是不是在這兒教書教傻了？你把我許大茂當三歲小孩哄呢？”
閆富貴眼珠子慌地轉了兩圈，乾地開口：“大茂，你……你這個是什麼話？閆老師怎麼會騙你呢？”
許大茂懶得跟他廢話，手一把撥開他，作勢又要走。
這下閆富貴真慌了，他知道許大茂現在今非昔比，手裡還著要命的把柄，趕死死拽住許大茂的袖子，急得額頭冒汗：“大茂！你首說，你到底想怎麼樣？這箱子裡，真的就是閆老師家所有的底子了！”
“所有的底子？”
許大茂轉過，一雙眼睛銳利地盯著他：“閆富貴，你解放前好歹也是做生意的，有幾間商鋪，算是地地道道的小業主出。你現在弄一箱子廢紙一樣的金圓券和這點塞牙的銅板來糊弄我，你跟我開什麼玩笑？”
被揭了老底，閆富貴急得首拍大，就差指天發誓了：
“大茂啊！閆老師真沒騙你！你不知道，那時候兵荒馬的，生意本沒法做，家裡全都是虧空的！”
“後來又被那該死的金圓券洗劫了一波，家裡真的沒有了呀！這箱子裡，真的是我半輩子摳出來的活命錢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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