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日子,白玉的桌案上堆滿了地契。
每天都有,一摞一摞的,用麻繩捆著,從全縣各個村子送上來。
良田的。薄田的。山地的。水澆地的,什麼樣的都有,衙役們跑斷了,從早到晚在山路上來回奔波,一個個曬得跟黑炭似的,可沒人敢苦。
因為周明遠發了狠話。
那天在簽押房裡,他把所有經手的衙役到跟前,一個一個地看過去,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刀子。
“都給我聽好了。”他的聲音不高,可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那些衙役的耳朵裡,“這次的事,誰要敢手,別怪我周明遠不講面。”
一個老衙役壯著膽子問了一句:“老爺,那按規矩......”
“什麼規矩?”周明遠一拍桌子,“我的規矩就是,這次一文錢都不許貪!誰貪了,被我發現,這差事也別幹了,一家老小全給我送去充軍!”
簽押房裡雀無聲。
幾個衙役的臉白了白,互相看了看,都不敢吭聲了。
周明遠又看了他們一眼,聲音緩了緩,可那緩裡帶著更深的寒意:
“你們別覺得我是在嚇唬人,北邊那幾個縣的事,你們也聽說了,縣令死了,衙役也死了不,怎麼死的?被那些泥子活活打死的!你們想不想也那樣死一回?”
沒人說話。
“這次的事辦好了,百姓有活路,不會造反,咱們大家都安全,要是因為你們貪那幾個臭錢,把百姓反了——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頓地說,“到時候第一個死的不是我,是你們,那些泥子衝進縣衙,第一個打的就是你們這些跑的。”
幾個衙役的後背都冒了冷汗。
從簽押房出來,一個年輕衙役小聲嘀咕:“至於嗎?不就是幾畝地的事......”
老衙役一把拽住他,低聲音罵:
“你懂個屁!北邊那個縣,縣令死了,衙役死了七個,你知道怎麼死的嗎?被人從家裡拖出來,用鋤頭活活砸死的!你想死,別連累我們!”
年輕衙役臉都白了,再不敢吭聲。
可話說回來,雖然不敢貪,可這趟差事也不是一點油水都沒有。
因為山上那位老爺,會給跑費。
第一天去送地契的是老衙役老孫頭。
他在縣衙當了二十多年差,什麼苦差事沒幹過,跑送東西這種活兒,他向來不指有什麼好。
那些泥子,窮得叮噹響,能給幾個銅板?不給倒就算好的了。
他把一摞地契送到山上,站在門口等著,金人站在那兒,低頭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冷得他肚子轉筋。
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先回去,門開了。
那個青衫年輕人站在門口,接過地契翻了翻,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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