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到鎮上，是第二天下午的事。
王家村的村民抬著二十多去縣衙領賞，這事兒瞞不住。
二十多個人浩浩地進了城，用木板抬著。用繩子拖著，一路走一路有人圍觀。
等到了縣衙門口，半個縣城都知道了——黑風嶺的土匪，被人滅了。
周明遠坐在簽押房裡，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，手裡的茶碗差點掉地上。
他跑出來一看，縣衙門口的空地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二十多，腐臭的味道已經在空氣裡飄散開了。
趙大壯站在最前面，上的裳還沾著，可腰板得筆直。
“大人，”他抱拳行禮，聲音洪亮，“這些土匪昨夜到我們村，被我們......被我們打死了，特來領賞。”
周明遠張著，半天沒合上。
他看著那些——刀傷整齊，一刀斃命，有的連刀口都一模一樣。
這像是村民能打出來的？
他又看了看趙大壯和那些村民，一個個面黃瘦的，手裡拿的是鋤頭。柴刀。
再看看那些土匪，上帶的是砍刀，有幾個手裡還攥著刀沒鬆開。
這些人，是村民能打死的？
他心裡頭跟明鏡似的，可他什麼都沒問。
只是點了點頭，讓師爺點了銀子，一百二十五兩，一文不地發了下去。
等村民走後，他站在縣衙門口，看著山上那座宅子的方向，站了很久。
師爺湊過來，小聲說：“老爺，那些人......不像是村民殺的。”
周明遠沒回頭，聲音很輕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......”
“那什麼？”周明遠轉過頭，看了他一眼，“你看見什麼了？你什麼都沒看見。”
師爺愣了一下，趕低下頭：“是，下什麼都沒看見。”
周明遠又看了一眼山上，轉回了簽押房。
訊息傳到王員外耳朵裡的時候，他正在吃晚飯。管家跑進來，臉煞白，話都說不利索：“老......老爺，出事了！黑風嶺的人......全死了！”
王員外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。
“什麼？”
“二十多個人，全死了！今天下午被王家村的那些泥子抬到縣衙領賞去了！一個腦袋五兩銀子，領了一百多兩！”
王員外騰地站起來，椅子往後倒，哐噹一聲響。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哆嗦著，半天才出一句：“孫茂才呢？他來！他們都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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