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:“我聽說,那些買糧的人,管他活菩薩,還有人說他就是神仙下凡,專門來救苦救難的,這些話,以前我當笑話聽,可現在。”
他沒說完,可在座的人都聽懂了。
趙德厚的臉白得像紙,哆嗦著:“那......那咱們怎麼辦?咱們之前......可是要找人殺他的......”
“閉!”王員外猛地一拍桌子,茶碗跳起來摔在地上,碎了幾瓣。
“誰說殺他了?誰說了?有證據嗎?那些土匪是泥子打死的,跟咱們有什麼關係?”
他著氣,臉上的一抖一抖的,可那話裡話外的意思誰都明白,打死也不能認。
花廳裡又安靜了。
幾個人坐在那兒,誰也不敢看誰,窗外的風更大了,嗚嗚地吹著,像是什麼東西在哭。
錢守義坐在最下手,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。
他端著茶碗,慢慢地喝著,臉上的表很平靜,不是那種強撐出來的平靜,是真的平靜。
他早就知道會這樣,從他決定降價的那天起,他就知道,那個姓白的,不是他們能對付的。
“守義,”王員外忽然開口,聲音了下來,帶著一種以前從來沒有過的語氣,“你......你怎麼看?”
錢守義放下茶碗,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很平靜,沒有得意,也沒有嘲諷,只是平靜。
“王兄,”他說,“我說句不好聽的,咱們這次,踢到鐵板了。”
王員外的臉搐了一下,沒說話。
“那個姓白的,”錢守義繼續說,“不管他是什麼人,有一件事是明擺著的,他有糧,有的是糧,他願意低價賣給那些泥子,那是他的本事,咱們攔不住,也鬥不過。”
他站起來,整了整裳:“我早就說過,得給人留條活路,你們不聽,現在好了,人家自己找到活路了,咱們的糧砸在手裡了。”
他走到門口,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:“王兄,我勸你一句,別再想著怎麼對付他了,你對付不了他,咱們都對付不了他。”
說完,他推門出去了。
花廳裡剩下四個人,坐在那兒,誰也沒。
窗外的風吹得更猛了,把窗紙吹得嘩啦啦地響,桌上的油燈跳了幾下,差點滅了。
“王兄,”李萬全的聲音發虛,“咱們......真就這麼算了?”
王員外沒回答。
他坐在那兒,盯著桌上的油燈,臉上的表變了又變,最後變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,不是憤怒,不是恐懼,是疲憊,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疲憊。
“算了,”他的聲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不算又能怎麼樣?跟他鬥?拿什麼鬥?”
李萬全張了張,想說什麼,可看見王員外那張臉,又把話咽回去了。
趙德厚坐在那兒,一句話都不說,只是不停地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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