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書桌前,手指在桌面上敲著,一下一下,眼睛盯著燈芯上跳的火苗,腦子裡一刻也沒停。
那個姓白的,他到底是什麼人?
糧食從哪兒來?護衛從哪兒來?銀子從哪兒來?
這些問題在他腦子裡轉了一晚上,轉得他頭疼。可他想不明白。
越是想不明白,他越是覺得這個人不能留。
不是那種打打殺殺的“不能留”。
土匪的事已經失敗了,二十多條人命搭進去,連那個鐵甲護衛的皮都沒蹭破一塊。
再來一次?他沒那麼蠢。
可就這麼認輸?把糧價降回去,把地價降回去,把全縣的買賣拱手讓給那個姓白的?他孫茂才做不到。
無論對方是不是什麼神仙,那他都不在乎。
忽然,他想起一個人。
府城的劉同知。
劉大人,分管糧道。水利。屯田,手握著整個府的錢糧大權。
更重要的是,劉大人貪。
貪得無厭,貪得明目張膽,貪得整個府城的人都知道。
可他上面有人,誰也不敢他,你要在他手下辦事,行,拿銀子來,沒有銀子,什麼事都辦不。
孫茂才跟劉同知打過幾次道。
不多,可每一次都讓他印象深刻,第一次是幾年前,他有一批貨被扣了,找了門路遞上去三百兩銀子,貨就放了。
第二次是他想拿一塊地的租種權,遞了五百兩,事就了,劉同知辦事很公道,你給多銀子,他辦多事。
從不賴賬,也從不加價。
要是讓劉同知知道,這個縣裡有個從京城來的冤大頭,有的是銀子,有的是糧食,還買了五千畝地......
孫茂才的眼睛在燈下閃著幽幽的。
不需要打打殺殺,不需要土匪,不需要刀。
只需要一紙公文,查抄來歷不明的財產。追繳逃的稅賦。清查違規佔有的土地。
隨便安個什麼罪名,劉同知有的是辦法讓那個姓白的一層皮。
他站起來,在書房裡走了兩圈,又坐下來。
不行,他一個人不行。
請劉同知出手,不是幾百兩能打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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