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岳家世代為將，祖父戰死在邊關，父親也戰死在邊關。
他從小的就是忠君報國的教誨，吃的是朝廷的俸祿，穿的是朝廷的服。
就算朝廷對不起他，他也不能對不起朝廷。
所以他當時沒有接話。
他只是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說了一句“岳家世代深皇恩”，便再也說不出別的了。
那位公子沒有追問。
只是點了點頭，說了一句“天下大勢，無可違逆”，又說了句“到時候嶽將軍再來與我細談，也不是不可”。
語氣平靜無比。
嶽靖遠當時鬆了口氣，以為這一關算是過去了。
可現在，在馬背上，晨風吹著他的臉，他忽然覺得，那口氣松得太早了。
因為那位公子說的是“到時候”。
不是“如果”，不是“也許”，是“到時候”。
像是在陳述一件己經註定好了的事。
嶽靖遠又想起白清羽遞過來的那塊腰牌。
戶部尚書白永昌的腰牌。
白永昌是什麼人？朝中出了名的老狐狸，看人的眼毒辣得很。
他讓自家子留在那位公子邊端茶倒水，這意味著什麼，嶽靖遠心裡清楚得很。
白永昌己經下注了。
那個在朝堂上左右逢源，從不輕易表態的白永昌，己經把籌碼推到了桌上。
而他自己呢？
嶽靖遠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攥著韁繩的手。
那雙手曾經握過帥旗，舉過戰刀，簽過無數份調兵遣將的軍令。
可現在，那雙手在發抖。
不是怕。
是猶豫。
他嶽靖遠這輩子，從來沒有猶豫過。
二十歲從軍，三十歲升將，西十歲朝為太尉，每一步都走得乾脆利落，從不拖泥帶水。
可這一次，他猶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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