嶽靖遠剛把藥分發下去，營帳外的天還沒完全暗，府衙的人就到了。
來的是吳師爺，帶著八個衙役，手裡提著燈籠，腰間挎著刀，陣仗不小。
吳師爺臉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笑，拱著手邁進營帳，目在帳掃了一圈，落在嶽靖遠後那幾個剛領到藥的傷兵上，角微微了一下。
“嶽將軍，這麼晚還在忙，真是辛苦了。”
吳師爺笑著寒暄，可那笑容底下藏著的算計，嶽靖遠一眼就看穿了。
“吳師爺深夜到此，有何貴幹？”嶽靖遠坐在案後，手裡的茶碗沒放下，聲音不鹹不淡。
吳師爺也不繞彎子，從袖中掏出一紙公文，雙手遞過去：
“嶽將軍，孫大人有令，您此次帶回的藥丸，需先送府衙查驗，確認安全有效之後，再由府衙統一分配，這是公函，請將軍過目。”
嶽靖遠沒有接公函，只是冷冷地看著吳師爺。
他後的幾個親兵臉都變了，趙謙更是首接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嶽靖遠側，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查驗？”嶽靖遠的聲音沉了下去，“這藥是我親自從清河縣帶回來的，己經在平縣、安縣、河縣用過了，救了多人，你們都清楚，現在你告訴我，還要查驗？”
吳師爺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皮笑不笑的模樣：
“將軍息怒，規矩就是規矩，再說了，這藥畢竟來路，畢竟是從外面帶進來的，總得過一下明路，免得日後出了什麼岔子，將軍也不好代不是？況且這也是為了大家好，萬一藥有問題，我們也好及早發現。”
“來路什麼？”嶽靖遠站了起來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。
“來路不明？那位承事郎是陛下親口封的，朝廷邸報傳遍天下，你來告訴我，他來路不明？你們自己拿不到的東西，就來我這裡搶？”
吳師爺被噎得往後退了半步，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。
他後的八個衙役也張起來，手都按上了刀柄。
帳的空氣一下子繃了，像是拉滿的弓弦。
“嶽靖遠！”吳師爺的聲音也尖了起來，“這可是孫大人的命令！你為府城防使，理應聽從知府調遣！抗命不遵，是什麼罪過，你自己掂量！”
“抗命？”嶽靖遠冷笑一聲，“我只知道朝廷讓我守這座城，沒讓我幫著你們這些老爺搶我那些生死兄弟的救命藥！他們跟著我從死人堆裡爬出來，替你們擋過北蠻人的刀，如今病倒了，你們連一粒藥都不肯給，還要我幫著你們搶？”
他往前邁了一步，那久經沙場的氣勢得吳師爺又退了半步：
“今天這藥，一粒都別想拿走，誰要是想，先從嶽某上踏過去！”
吳師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他看了看嶽靖遠那張鐵青的臉，又看了看他後那些虎視眈眈的親兵，哆嗦了幾下，終究沒敢讓人手。
“好，好，好！”吳師爺一連說了三個“好”字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裡磨出來的，“嶽將軍，既然你要抗命，那就別怪下如實回稟了，孫大人那邊，你自己去解釋吧！”
說完，他一甩袖子，轉就走。
八個衙役魚貫而出，腳步聲在軍營的空地上漸漸遠了。
趙謙跟著走到帳門口，看著那些人出了營門，才轉回來，眉頭鎖。
“將軍，這事兒怕是不會善了，孫知府那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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