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，一甩袖子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隨從們嘩啦啦跟著出去，帳一下子空了。
嶽靖遠站在那裡，一不，像一座石雕。
就在昨日，那個坐在公堂上的孫知府，端著參茶，也是這樣輕飄飄地說出來的，把那些病倒的兵送到城外去，讓他們自生自滅。
“他們的命是命，我們的命也是命，可我們的命，比他們的金貴。”
孫知府當時是這樣說的，語氣平淡，彷彿他裡那些“命”不是活生生的人，而是能隨意置的件。
嶽靖遠站在堂下，看著孫知府那張白白淨淨的臉，看著他手邊那碗還在冒著熱氣的參茶，忽然覺得自己這半輩子的忠心，全餵了狗。
他是什麼人？他是嶽靖遠，曾經的太尉，統領天下兵馬。
他在北疆跟北蠻人打了十幾年，換了滿的傷疤。
他從京城被貶到府城，二話沒說，接著練兵、修城、整飭防務。
他以為只要自己還在，這大乾就還有救，這朝廷就還有值得他效忠的地方。
可現在，他站在這裡，聽著這些人一口一個“丘八的命不值錢”，忽然覺得自己可笑極了。
那些在戰場上替他擋過刀、替他扛過旗、死在他懷裡的兄弟，在這些人眼裡，不過是能隨意丟棄的件。
如今這些人又想搶走他好不容易求來的神藥。
一顆顆能救他兄弟命的藥，在他們裡，變得比那些活生生的兵更值錢。
窗外的夜己經徹底沉了下來，軍營裡零星的火把在風中搖曳，偶爾傳來幾聲抑的咳嗽，那是那些還沒領到藥的傷兵在帳中輾轉反側。
嶽靖遠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一把推開窗戶。
冷風灌進來，吹得桌上的燭火劇烈搖晃。他著窗外的黑暗，著清河縣的方向，沉默了很久。
後，趙謙輕聲問道：“將軍，如今我們該怎麼辦？孫知府和陳監軍怕是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嶽靖遠沒有回頭，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人說話：
“趙謙，你說，這個朝廷，還有救嗎？”
趙謙沉默了很久，低聲說：“將軍心裡，不是己經有答案了嗎？”
嶽靖遠沒有回答。
他攥了拳頭。
他心中己經漸漸有了決定，只是那個決定太過沉重，他還需要最後一點時間，最後一點勇氣。
而就在這時，陳監軍正坐在自己府中那間陳設奢靡的花廳裡，手裡端著上好的龍井，越想越氣。
他活了半輩子，在宮裡爬滾打這麼多年，還沒人敢這樣當面頂撞他。
更可恨的是，那個嶽靖遠手裡真有神藥，他派人去清河縣打探過了，那位白承事郎的斷瘟護命丸，確實有奇效，平縣、安縣那邊己經傳遍了，說那是仙人賜下的仙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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