嶽靖遠帶著殘兵從斷狼撤出來的時候，天邊己經泛了魚肚白。
三千人跟著他出關，回來的不到兩千。
活著的人個個上帶傷，把甲染得的，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。
隊伍在山路上拖一條沉默的長線，沒有人說話，只有馬蹄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和傷員偶爾抑的悶哼。
金二走在嶽靖遠側，鐵甲上的己經乾涸凝固，變一層暗紅的殼，每走一步都有細碎的痂從甲片隙裡簌簌往下掉。
嶽靖遠一路沉默。
他打了半輩子仗，不是沒輸過，不是沒中過埋伏，可這一次不一樣。這一次的圈套不是敵人設的，是自己人設的。
那個錢有德，穿著大乾的袍，吃著大乾的俸祿，卻把三千大乾兒郎送進了北蠻人的包圍圈。
要不是金二在，他嶽靖遠今天己經死在斷狼了，連骨頭都撿不回來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鐵門關的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。
然後嶽靖遠勒住了馬。
關牆上著北蠻的旗幟。
那張繡著黑狼頭的紅大旗正在晨風中招展，呼啦啦地響。
趙謙跪在關外的土坡上，渾是，邊只剩下幾十個殘兵，個個上都纏著繃帶，有的連站都站不穩，是用刀撐著地才沒倒下去的。
“將軍！”趙謙踉蹌著迎上來，聲音沙啞得不像是人能發出來的，“城門……城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了！我們守了一夜，到了後半夜，南門忽然被人開了，北蠻騎兵首接衝進來，兄弟們沒來得及……”
嶽靖遠坐在馬上，一不地看著那道關牆上飄揚的狼頭旗。
他沒有發火，沒有罵人，沒有拔刀。他只是坐在馬上，沉默地看著，像是在看一座墳。
“誰開的城門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。
趙謙咬著牙，從牙裡出幾個字：“轉運使，還有糧草，一共七八個，趁我們兵力被調去守北牆，帶人開了南門。”
轉運使。
那個白天還坐在衙署裡跟他討論如何調配糧草，如何穩固城防的轉運使。
嶽靖遠閉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後睜開。
“傷亡多。”
“守城的三萬兄弟，撤出來的……不到三千。”趙謙的聲音在發抖，“剩下的……還在城裡跟蠻子巷戰，可撐不了太久。”
嶽靖遠沒有再問。他翻下馬，把趙謙從地上扶起來，然後轉過，對後的殘兵們說：“就地歇半個時辰，清點人數，包紮傷口。”
他沒有說更多的話。
可每個兵都從他的沉默裡讀出了他要說什麼，這口氣，我們咽不下去。
這座城，我們得拿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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