嶽靖遠是在第五天的黃昏接到那份軍報的。
送信的是個滿臉汙的斥候，從馬上滾下來的時候己經說不出囫圇話了，只把一封皺的軍報塞進趙謙手裡，人就昏了過去。
軍報上寫著——北蠻主力糧草不濟，己往西線撤離，東線空虛，正是出擊的好時機。
嶽靖遠把軍報翻來覆去看了幾遍，眉頭鎖了川字。
他打了十幾年仗，不是沒見過敵軍示弱敵的套路，可這份軍報不是斥候探回來的訊息，是府衙那邊轉過來的，上面還蓋著轉運使司的印。
府衙的訊息來源是哪裡？是安在北蠻那邊的細作，還是別的什麼？軍報上沒說。
他問了送信的斥候，可斥候昏過去了。
他又派人去府衙核實，回來的人說，府衙那邊也是接到了上面的命令，讓他們配合行事。
上面——京城裡的兵部。
嶽靖遠沉默了很久。
他是太尉，掌天下兵馬，兵部的命令他應該聽。
可首覺告訴他，這訊息有問題。
北蠻人不是沒糧就撤的子，他們打的是以戰養戰的仗，走到哪搶到哪，什麼時候缺過糧？
“趙謙，”他收起軍報，聲音沉甸甸的，“你怎麼看？”
趙謙想了想，低聲音說：“將軍，這訊息來得太巧了，咱們剛到鐵門關沒幾天，軍報就到了，說東線空虛，這不像北蠻人的作風，倒像是有人想讓我們把兵調走。”
嶽靖遠點了點頭：“可兵部的命令在，不由咱們不信。
這樣，我帶三千人去東線佈防，你留在這裡守關，不管發生什麼事，沒有我的親筆手令，不許開城門，不許調一兵一卒。”
趙謙急了：“將軍，三千人太了，萬一路上遇伏。”
“三千人夠了。”嶽靖遠打斷他，“東線那邊地形我，去了看看況，真要是個圈套，我還帶得回來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可趙謙知道，將軍這是在拿自己的命去試真假。
軍令著，不去不行，但他不會把主力搭進去，這是嶽靖遠一貫的作風，有坑，他自己先跳。
當天夜裡，嶽靖遠帶著三千人出了鐵門關。
金二也在其中，沉默地跟在嶽靖遠馬後，鐵甲在夜中泛著幽冷的。
隊伍沿著山路往東走了小半夜，到了一斷狼的地方。
斷狼，兩山夾一，中間只有一條窄得並排走不開三匹馬的穀道。
嶽靖遠走到口的時候，勒住了馬，抬頭看著兩邊黑黢黢的山崖，心裡那一不祥的預終於變了確定。
太安靜了。
安靜得連鳥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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