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他這幾日己經被雨、顛簸和士兵們此起彼伏的抱怨聲弄得心煩意，憋了一肚子的火氣，此刻聽到有人質疑自己，那屬於皇帝的固執和傲慢湧上來了。
“朕看得很清楚，西邊那條路一路坦途，怎麼會是沼澤？”他冷冷地看著那個老將，“朕自讀兵法，先皇留下的兵書朕全都看過，這等尋常判斷朕豈能不知？”
老將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可看到皇帝那張沉的臉，又生生把話嚥了回去。
上次在朝堂上頂撞皇帝的那位武將，己經被貶到地方當縣尉去了。
大軍調轉方向，走進了西邊的山谷。
結果剛走了不到三里地，前隊的馬匹就開始往下陷。那看上去結實的地面底下果然是爛泥，馬陷進去就拔不出來，連人帶馬往泥裡沉。
士兵們七手八腳地拉繩子拽，有的馬是拽上來了，有的越陷越深，最後只剩個馬頭在外面，嘶鳴聲淒厲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更要命的是輜重車隊。
滿載糧草的重車本走不了這種路，一輛接一輛地陷在泥裡，士兵們卸了糧食、拆了車，折騰到半夜才把大部分車輛拖了出來。
可糧食撒了一地，沾了泥水，很多都不能吃了。
一夜之間，大軍損失了三日的口糧和幾十匹戰馬。
皇帝坐在臨時搭的帳篷裡，臉鐵青。
他知道自己做錯了決定，但他不會認錯。
他是天子，天子永遠正確，錯的是那些不會選路的人。
“那個嚮導。”皇帝忽然開口，聲音冷冰冰的，“帶的是什麼路？朕看他就是北蠻的細作，故意把朕引到岔路上去！”
太監心領神會，轉出了帳篷。
沒過多久，帳篷外面傳來一聲慘，然後就沒聲音了。
隨行的幾個將領站在帳外，互相看了一眼，都低下了頭，眼裡滿是無聲的嘆息。沒有人敢再開口提什麼建議了。
第五天，雨倒是停了。
可風越來越大，沙塵也越來越大。
漫天黃沙遮天蔽日，大白天暗得跟黃昏似的，旗杆被風吹得彎了弓形，好幾面大旗首接被刮斷了旗杆，呼啦啦飛出去老遠。士兵們裹著所有能找到的布，把臉包得只剩下眼睛，可沙子還是往裡鼻子裡鑽，呼吸都費勁。
原本跟隨皇帝出征的那豪壯志，在這幾天的雨、陷泥和風沙中，被消磨得一乾二淨。士兵們不再高呼“萬歲”，只是低頭趕路，偶爾有人小聲抱怨一句“這鬼地方”，就立刻被旁邊的人用眼神制止。
軍隊計程車氣，就像是被了一個的皮囊，一點一點地癟了下去。
可皇帝不覺得是自己的問題。
他坐在輦裡，裹著狐裘，臉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覺得自己什麼苦都吃了，什麼罪都了，卻忘了自己至還能坐在輦車裡，而那些普通計程車兵，全憑兩條在泥裡雪裡趟著。
與此同時，嶽靖遠那邊的況，跟皇帝這邊正好反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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