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繼續往北走，一天比一天冷，一天比一天慘。
出發時五萬多人，浩浩，龍旗招展。
到現在，是凍死病死和掉隊失蹤的，就沒了將近三。
活著的人也沒好到哪裡去，凍傷的手指腳趾發黑流膿，拉肚子拉得站都站不穩，更多的人是的，輜重車隊陷在後面的泥沼裡沒跟上來，糧草斷了三天，士兵們只能把軍襖裡的棉絮扯出來嚼，嚼爛了也咽不下去，就在裡含著一口苦水。
隊伍拖在道上，像一條半死的蛇，尾一節一節地爛掉。
嶽靖遠騎著馬走在隊伍中段，臉上沒有表，心裡己經涼了。
他己經不再去行營勸諫了。
勸了六次，被擋回來六次。
王太監每次都是用同一句話打發他——“陛下自有決斷”。
最後一次他去的時候，連帳門都沒進去，在風裡站了半個時辰，裡面的傳話太監出來說陛下在休息，不見。
趙謙氣得當場就要拔刀往裡衝，被嶽靖遠一把拽住。
“將軍！”趙謙眼眶都紅了，“咱們兄弟在北疆死了一茬又一茬，到頭來連句話都遞不上去？這他孃的什麼仗！”
嶽靖遠攥著他的胳膊，沉默了很久，只說了兩個字：“忍著。”
可他知道，忍不了多久了。
第六天的下午，大軍走到了一鷂子嶺的地方。
鷂子嶺，名字聽著不大，可地勢比斷狼還要兇險。
兩邊是石壁，中間一條窄窄的穀道，彎彎曲曲，最窄的地方只能並排走三匹馬。
穀道兩邊石嶙峋，灌木叢生，石壁上常年被風蝕出的孔麻麻，藏個千八百人跟玩似的。
嶽靖遠遠遠看到那道谷口的時候，心裡咯噔一下。
他騎馬跑到隊伍前面，抬頭看了一眼兩邊的山勢，後背的汗都豎起來了。
這地方，只要有人在兩邊崖上埋伏，穀道裡的人一個都跑不掉。
“傳令前隊，停止前進！”他回頭對趙謙吼道。
話音剛落，一匹快馬從行營方向飛馳而來。馬上的是個前侍衛，到了嶽靖遠面前也不下馬，首接高聲喊道：“嶽將軍！陛下有令，加快行軍，務必在天黑之前穿過鷂子嶺！”
嶽靖遠瞪大了眼睛：“加快行軍？你沒看到這地勢嗎？這穀道至要在外圍仔細探過一遍才能進，否則一旦有埋伏的話就遭了。”
“這是陛下的旨意！”侍衛打斷他，聲音裡帶著一不耐煩，“陛下說了，探什麼探，探來探去再探上一天，北蠻人早跑了！將軍照辦就是。”
趙謙在旁邊幾乎要跳起來：“照辦你孃的照辦！你去跟陛下說，這地方不能進。”
“趙謙！”嶽靖遠喝住他，閉上了眼睛。
遠的谷口在暮中張開著，像一張黑的，等著把整支大軍吞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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