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飛揚沉默了一會兒。“華北需要派人嗎?”
“不需要。沒有人可以派。每個地方都在撐。華北守住門,就是最大的支援。”
通訊斷了。
雲飛揚把通訊放在桌上。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顯示屏裡的門在脈,暗紅的在他的臉上跳。他的右手在口袋裡抖。他把手出來,看著它。手指在跳,指節發白。他把手按在玄澤法杖上。法杖的冰藍紋亮了一下,金的電弧跳了一下。他的右手不抖了。只有一瞬間,但夠了。
“牛波,”他輕聲說,“第四十一天了。”
荒原上,牛波站在門前。門更寬了。更多了。他把手按在門上。門是溫的。滲進他的掌心。他的心臟跳了一下。門跳了一下。他閉上眼睛。黑暗裡只有一扇門,一道,和一個模糊的影子。影子站在門後面,面對著他。
“開門。”他輕聲說。
門震了一下。裂又寬了一指。湧出來,照在他臉上。裡沒有云飛揚,沒有別人。只有他自己。那張臉還是看不清,但他覺到了一種東西——不是記憶,是重量。他曾揹負的東西,正在從門後面湧出來,在他肩上。他沒有退。
“再重一點。”他輕聲說。
門震了一下。更亮了。他沒有再說話。他站在門前,等著。
力量分發後的第四十二天,西北防線只剩一個人了。
謝滄海站在矮丘上,後沒有別人。四個人都死了。一個死在昨天下午,被骨甲炮灰的角頂穿了口。一個死在昨天傍晚,被炮灰水淹沒,連都沒找到。一個死在今天凌晨,他用自己的擋住了衝向平民撤離通道的缺口。一個死在今天早上,就在他旁邊,被一隻從側面衝出來的骨甲炮灰咬斷了脖子。他的右拳廢了,吊在前。他的左手握著刀——不是他的刀,是從犧牲隊友手裡撿來的。他的刀法不好,但他不需要好。他只需要砍下去。
炮灰的水還在湧。五千只,他殺了多?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的左手也在抖了,不是累,是拉傷。他的眼睛開始模糊了,不是哭,是。額頭上的傷口一直在流,流進眼睛裡,把世界染了紅。但他沒有停下來。他不能停。後是平民撤離通道的最後一段。通道還沒有關,還有人在往外撤。
“撐住。”他對自己說。聲音很啞,像砂紙磨過石頭。
華北基地,地下十層。雲飛揚站在通訊室裡,牆上的螢幕亮著。西北的畫面已經完全看不見了,只有雪花。通訊裡傳來的聲音斷斷續續——刀砍進裡的悶響,炮灰的嘶吼,風的呼嘯,和謝滄海重的息。他站在那裡,聽著那些聲音。靈碑在跳。不是一下一下地跳,是連著跳。靈技湧進來了。從西北的方向。不是幾十個,是幾個。西北國靈衛已經沒有幾個人了,死一個,一個。
他撐著桌子,彎著腰,等那陣暈眩過去。然後他數了數——不是數靈技,是數那些人。那些死在西北戈壁上的人。四個。今天死了四個。西北國靈衛三十七個人,現在還剩一個。他跪在地上,手撐著冰涼的石板。額頭抵著地面,肩膀在抖。眼淚從臉上淌下來,滴在石板上。他想起謝滄海。他還活著。他的靈技沒有湧進來。他還活著。但他不知道,他還能活多久。
通訊裡傳來高世忠的聲音。“雲飛揚,西北那邊,謝滄海說他還活著。”
雲飛揚抬起頭。“第二批殺完了?”
“沒有。還在打。他說他能撐。”
“他一個人?”
“一個人。”
通訊斷了。雲飛揚站起來,走回桌前,拿起筆。紙上寫下:第四十二天,西北,第二批。謝滄海獨守。西北國靈衛,還剩一人。
“牛波,”他輕聲說,“西北快沒人了。”
力量分發後的第四十三天,老周死了。
訊息是謝滄海傳過來的。雲飛揚覺到了——一個靈技湧進他的靈魂裡,是防型的。的盾。那個靈技他悉。九重海里,老周用這面盾擋過敵人的衝擊,擋過骨甲炮灰的角,擋過他前面所有敵人的攻擊。它刻在石碑上的時候,帶著戈壁灘的風沙和的味道,還帶著一句沒說完的話。
老周是西北人。他周長風。九重海一隊裡,他是最沉默的那個。他不說話,只是舉著盾。在九重海的第三重,衝過來的時候,他一個人擋在最窄的隘口上。出來之後,趙通淵問他:“你練了多久?”他說:“沒練。就是不想讓它們過去。”雲飛揚當時站在旁邊,記住了這句話。後來他才知道,老周說的“它們”,不只是九重海里的野。
老周的妻子死在門開的第一年。那時候老周還在厚土組織,還沒有和國靈衛聯防。他們夫妻倆守著一道裂,在他邊。異星生命,異星生命穿過了防線,擋在他前面。沒有盾,只有。死的時候,老周抱著,的在,說了最後一句話。老周沒有告訴任何人那句話是什麼。
雲飛揚是在九重海里知道的。第九重,龍族殘魂的考驗裡,每個人都要面對自己最深的恐懼。老周的恐懼不是死亡,是那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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