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重海之後,力量分發,他拿到了龍族的力量。他的盾不再是實的,是的,比之前更厚、更亮、更穩。魏景說:“老周的盾,能擋天級。”老周說:“不用天級。能擋你們前面就行。”
他本來可以留在華北。門正面需要他,魏景需要他,所有人都需要他。但他去了西北。不是被派去的,是他自己申請的。他對雲飛揚說:“西北的防線最薄,平民最多。我去。”雲飛揚看著他。“你兒呢?”老周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會理解的。”他沒有說“我答應了”,但云飛揚知道,他答應的不只是照顧好兒,還有守住這道防線。
他在西北撐了十一天。從第一批炮灰到第二批,從普通炮灰到骨甲。他的盾碎了一次又一次,凝了一次又一次。他的手臂早就廢了,靈力早就支了,但他沒有退。謝滄海在通訊裡說:“老周的盾,是西北最後一道牆。牆沒倒,沒人敢退。”
第四十三天,第二批炮灰的最後一隻骨甲衝過來了。老周的盾已經凝不起來了。他的手臂斷了,靈力空了,盾在指尖閃了一下,滅了。他沒有退。他站在那裡,用擋在平民撤離通道的前面。骨甲的角穿過了他的口,把他釘在地上。他倒下的時候,在。謝滄海離他很近,聽到了。
他說的是:“兒,爸爸回不去了。但爸爸守住了。”
謝滄海在通訊裡轉述這句話的時候,聲音是平的。但云飛揚聽到了他嗓子裡的哽咽。
雲飛揚跪在通訊室的地上,額頭抵著冰涼的石板。靈碑在跳,不是連著跳,是很深很重的一下。周長風。三個字刻在石碑上,和那些他不認識的名字在一起。旁邊還有一行小字,是靈碑自刻上去的,不是名字,是靈技的描述——“不破”。雲飛揚出手,了那行字。涼的,的,像老周舉了十幾年的盾。
他站起來,走回桌前,拿起筆。紙上寫下:周長風,西北人,厚土組織,九重海一隊員。靈技:不破。死於西北防線,力量分發後第四十三天。言:兒,爸爸回不去了。但爸爸守住了。他放下筆,又拿起,在下面加了一行:他答應過妻子,也答應過隊友。他都做到了。
通訊響了。是高世忠。
“雲飛揚,西北那邊,謝滄海說老周死了。他把平民撤完了。最後一批平民撤出去之後,他才倒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的兒在燕京。讀高中。”
“我去說。”
高世忠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能行嗎?”
雲飛揚沒有回答。他掛了通訊,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顯示屏裡的門在脈,暗紅的在他的臉上跳。他的右手在口袋裡抖。他把手出來,看著它。手指在跳,指節發白。他把手按在玄澤法杖上。法杖的冰藍紋亮了一下,金的電弧跳了一下。他的右手不抖了。只有一瞬間,但夠了。
“周長風,”他輕聲說,“你的兒,我去告訴。”
他想起九重海里,老周舉著盾站在他後的樣子。盾很亮,人很高。他從來沒有問過老周,你答應了你妻子什麼。現在他知道了。答應活著,答應守住,答應不讓任何人越過他的盾。他做到了。盾碎了,人倒了,但沒有人越過他。
荒原上,牛波站在門前。門更寬了。更多了。他把手按在門上。門是溫的。滲進他的掌心。他的心臟跳了一下。門跳了一下。他閉上眼睛。黑暗裡只有一扇門,一道,和一個模糊的影子。影子站在門後面,面對著他。
“開門。”他輕聲說。
門震了一下。裂又寬了一指。湧出來,照在他臉上。裡沒有云飛揚,沒有別人。只有他自己。曾經的自己。那張臉還是看不清,但他覺到了一種東西——不是記憶,是承諾。他以前一定也承諾過什麼。一定也有人在等他回去。
他睜開眼睛,把手從門上拿開。
“快了。”他輕聲說。
門震了一下。他沒有再說話。他站在門前,等著。
力量分發後的第四十四天,雲飛揚去了燕京北郊的一平民避難所。
這裡以前是一個流倉庫,鐵皮屋頂,水泥地面,一排排雙層床。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煮白菜的味道,牆上著“保持安靜”、“領水時間下午四點”的告示。三千人在這裡,老人、人、孩子。男人很,大部分都在前線。雲飛揚站在門口,白髮用帽子住,眼睛裡的裂紋用墨鏡遮住。他穿著一件舊夾克,看起來像一個來尋找親人的普通人。
一個工作人員領著他穿過走廊,走到一張床前。床上坐著一個孩,扎著馬尾,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。面前擺著一本翻舊了的課本,但沒有在看。盯著牆壁,牆壁上著幾張畫,是小孩畫的,畫的是太、房子、和手拉手的人。
“周小禾,”工作人員說,“有人來看你。”
孩轉過頭,看著雲飛揚。的眼睛很黑,很沉,不像一個高中生該有的眼神。的臉很瘦,顴骨凸出來,有點乾裂。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吃飯了——不是沒有吃的,是吃不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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