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十分鐘。”他說。聲音很輕,輕到幾乎聽不見。“多一秒……都不行。”
葉芷心沒有回答。把靈植放在他口,用手按著,不讓它掉下來。
雲飛揚從後面走上來。他的右手在口袋裡抖,左手握著玄澤法杖。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魏景,看著躺在碎石上的易千秋,看著孫毅垂在側的左臂,看著柳穿魚臉上的淚和,看著周小棠捲刃的短刃,看著陳長青空了的劍匣,看著劉夏閉著的眼睛,看著白書言灰白的。
他舉起法杖。天雷正法。金的雷電從杖尖湧出來,劈在炮灰群中,劈在骨甲炮灰的頭上,劈在鐮刀怪的口。雷柱一道接一道,沒有停。他的右手在抖,左手也在抖,他的靈力在急速消耗,但他沒有停。他不能停。停了,他們就死了。
門退了。天亮了。暗紅的柱還在,但炮灰不出來了。它們在等。等下一次。
雲飛揚站在那裡,法杖杵在地上。他的兩隻手都在抖,但他還站著。他轉過,看著這些人。魏景的右臂垂在側,已經止住了,但整條手臂都是紫黑的。孫毅的左臂吊在前,柳穿魚給他纏的繃帶,纏得很,但還是滲出來了。易千秋躺在地上,臉青灰,呼吸很弱。柳穿魚坐在他旁邊,臉上還有淚痕。周小棠蹲在旁邊,短刃在地上,刀鋒上全是缺口。陳長青把空劍匣背在背上,手裡握著最後一劍,劍刃上全是裂紋。劉夏靠著牆,碧海之眸閉著,臉上的已經幹了。白書言躺在基地門口的地上,葉芷心蹲在他旁邊,手還按在他口的靈植上。
雲飛揚看著他們。他的嚨哽了一下。
“回去。養傷。”
沒有人。
“回去。”他又說了一遍。
孫毅站起來,左臂吊著,右臂出來,把魏景扶起來。魏景的右臂不能,左手搭在孫毅肩上,在抖,但他站住了。石破天把易千秋背起來,他的頭垂在肩上,呼吸很輕。柳穿魚站起來,周小棠扶著。陳長青把劍回劍匣,走過去扶著劉夏。白書言自己站起來了,葉芷心扶著他。
他們走回基地。走廊很長,燈是紅的。雲飛揚走在最後面,看著他們的背影。他把他們的臉記在心裡。
地下十層,他推開門,坐下來。綠蘿還在。他用左手給綠蘿澆了水。水沒有灑。他放下水杯,拿起筆,在紙上寫下:第五十六天,鐮刀怪出現。魏景右臂重傷。孫毅左臂重傷。易千秋龍形覺醒,生命力支,昏迷。白書言心臟衰竭。
他放下筆,閉上眼睛。
靈碑在跳。今天沒有新的靈技湧進來。所有人都還活著。他鬆了一口氣。
第五十七天,門換了打法。
不再是一波接一波的水,而是放。每隔半小時,湧出一批炮灰,不多不,剛好夠他們打,剛好不讓他們休息。打完一批,幾口氣,下一批又來了。鐮刀怪夾雜在其中,一次一隻,偶爾兩隻。它們在試探,在消耗,在等門後的人倒下。
魏景的右臂廢了,吊在前,左手握著長,虎口的傷口結了痂又裂,裂了又結。他的左手已經沒有一塊好皮了。孫毅的左臂也廢了,吊在另一邊,右拳的指骨還沒好,但他用右拳打。一拳下去,骨節嘎嘎響,疼得他額頭冒汗,但他沒有停。柳穿魚的水蛇從九條掉到了六條,的靈力已經支了無數次,臉白得像紙,乾裂出。周小棠的短刃全斷了,用刀柄砸,刀柄裂了,用拳頭打,拳頭破了,用指甲抓。
易千秋沒有來。他躺在生實驗室裡,臉青灰,呼吸很弱。石破天守在他旁邊,靈植一株一株地往他裡塞,他咽不下去,用針管把打進他的管。他的心臟還在跳,很慢,但還在跳。
白書言的金亮著,很弱,像快要滅的燭火。他躺在基地門口的地上,口著三株靈植,葉芷心跪在他旁邊,手按在靈植上,不讓它們掉下來。他的眼睛閉著,發紫,呼吸很淺。但他沒有讓金滅。
陳長青的劍匣裡還有一把劍。最後一把。劍刃上全是裂紋,灰燼之力已經附著不上去了。他的靈力空了。他看著那把劍,把它拔出來。劍刃在暗紅的下泛著冷,裂紋像蛛網一樣佈。他握劍柄,走到門前面。
“陳長青,你退。”魏景的聲音從後面傳來。“你的靈力空了。”
“還有一點。”陳長青說。“夠砍一劍。”
“一劍能做什麼?”
陳長青沒有回答。
門裡湧出一批炮灰,夾雜著一隻鐮刀怪。陳長青站在那裡,沒有退。他把劍舉起來,劍刃上的裂紋在擴大,像冰裂,像玻璃碎。他把最後一點靈力灌進劍刃,灰燼之力從掌心湧出來。劍刃變了灰白,裂紋裡出灰的。
鐮刀怪衝到他面前的時候,他揮劍了。劍刃刺進鐮刀怪的口,灰燼之力在它炸開。鐮刀怪的從口開始變白,骨甲變脆,皮消失,像沙雕被風吹散。它沒有倒下,它化了灰。劍也碎了。碎片落在地上,和灰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些是劍,哪些是鐮刀怪。
陳長青跪在地上,手還保持著握劍的姿勢,但手裡什麼都沒有了。他的臉灰白,發青,手在抖。他的靈力徹底空了,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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