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雲波傳》第418章 天塵(1)

作者:腦洞大賢者·12天前

他抬起頭。白書言的眼睛還睜著,看著井。他的角還留著那個笑。他的呼吸已經停了。趙通淵站在那裡,握著空的手。他的,沒有聲音。他的眼淚掉下來了。他沒有。他跪下來了。膝蓋磕在碎石上,碎石硌破了子,硌進了皮。他沒有覺。他低著頭,額頭抵著白書言的膝蓋。

“小白。”

沒有人回答。

“白書言!”

風從井的方向吹過來,把白書言的白頭髮吹起來,落在趙通淵的臉上。他沒有撥開。他跪了很久。久到井的脈從暗金了暗紅,久到太從東邊升起來又被井的下去,久到石破天從醫療區跑出來,把手按在白書言的脖子上。把手收回去,站在旁邊,沒有說話。沒有說“他走了”,沒有說“節哀”,什麼都沒說。只是站在那裡,手還保持著脈搏的姿勢。

趙通淵站起來。他的右臂還在疼,但他的右手不抖了。他的靈力不再是從靈基裡湧出來的,是從心臟裡湧出來的。白書言的金不亮了,但白書言的命在他裡亮了。他的長上多了一層極淡的金。不是金,是白書言的命染的。

他把白書言從地上抱起來,抱進醫療區,放在床上。他把白書言的手放在口,把那枚裂了的銀白針放在他的手心裡。他把被子拉上來,蓋到白書言的肩膀。他站在那裡,看著白書言的臉。

“你的金我看到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輕到像在跟睡著的人說話。“很亮。”

他轉走出醫療區。走廊很長,燈是白的。白得刺眼。他走到基地門口,拿起長。長上那層淡金還在,很淡,但很穩。他走進風裡。

那天,他用左手砸碎了四隻天級的頭。每砸一下,上的淡金就亮一分。不是白書言的金,是趙通淵自己的金。白書言的命沒有讓他變強,白書言的命讓他知道了為什麼要變強。

白書言死後的第三天,陳長青斷了一隻手。

灰燼之力燒穿了他的右臂,從指尖到肩膀,皮了灰白,像燒了的紙灰,一就碎。石破天告訴他,不截會死。陳長青說,截了還能打嗎?石破天沒有回答。陳長青自己回答了:“能打。”他用左手握劍。左手不夠快,他用灰燼之力附著在左手上。左手也開始變白了。他沒有停。

他的突破發生在一個很普通的黃昏。沒有戰鬥,沒有敵人,他只是一個人坐在訓練場的角落裡,把劍橫在膝蓋上。他的右手已經沒有了,左手正在變白,灰燼之力在他的管裡燒,燒得他整條左臂都在疼。他看著那把劍,看了很久。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握劍的時候,那時候他還是個年,在訓練場上,劍師父說:“不要練那些花裡胡哨的招式,就練如何擊打要害,練怎麼一擊斃命,劍是殺人的,不是護的。”他不信。他以為劍是護的。後來他知道了,師父是對的。劍是殺人的。殺了一個,還有十個;殺了十個,還有一百個。殺不完。他忽然想通了。既然這惡鬼殺不完,那我就不停殺。劍斷了他還有手,手斷了還有牙,牙碎了還有命。他的靈力在那一刻變了。變深了。深到他覺不到自己的左手在疼了。他打開了天級的大門。

歸無寂的突破是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裡。他的手早就廢了,畫不了符。他的嗓子早就啞了,念不了咒。他蹲在醫療區的角落裡,看著自己的手,十手指歪歪扭扭的,像被踩斷的樹枝。他想起了師父說過的話:“符不是畫在紙上的,是畫在心上的。”他以前不懂。現在他懂了。他閉上眼睛,在心裡畫了一道符。符了。他睜開眼睛,用意識在空中畫了一道符。符亮了,金紅炸開,震退了遠的一隻天級。他的鼻噴了出來。他用袖子,繼續畫。他的天級是靜悄悄突破的。沒有人知道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他不需要別人知道。

李良玉的突破是在廢墟里。他跪在一前,跪了很久。那個士兵很年輕,十九歲,被該死的異星雜種踩斷了。李良玉趕到的時候,他還活著。他立刻給他接,靈植放在他的上,滲進去,皮在長,骨頭在接,管在連。但失太多了。那個士兵的臉是白的,是灰的。他的眼睛還睜著,看著李良玉。“李世子,我還能好嗎?”“能。”李良玉說。“那打完仗,我能回家嗎?”李良玉沒有回答。他想說能,但他說不出口。他知道那個士兵回不去了。不是的問題,是全都快流乾了。那個士兵笑了。了一下,“回不去了就回不去了吧。”說罷,眼睛就閉上了。李良玉沒有把手收回來。他跪在那裡,靈力還在往那裡灌。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學醫的第一天,族長說:“醫生不是神,醫生救不了所有人。”他那時候不信。他以為只要靈技夠強,實力夠強,就一定能救活所有人。現在他知道了,師父是對的。他救不了所有人。但他可以讓活著的人死幾個。他的靈力在那一刻變了。從“治癒”變了“再生”。不是復活死人,是讓活著的人長出新的肢。他的手背上長出了新的皮,不是在傷口上,是在完好無損的皮上。他的突破是哭著完的。

陳炎涼的突破是在路上。他從華東走到華北,走了四十多天。華東防線全滅的那天,他一個人站在廢墟上,周圍全是。他認識的,不認識的,都死了。他站在那裡,握著骨刃,骨刃上全是缺口。他以為他會哭,但他沒有。他以為他會喊,但他沒有。他只是站在那裡,站了很久。然後他轉,開始走。他走得很慢,不是因為傷,是因為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在走什麼。他走了一整天,想了一整天。他想起了自己練刀的第一天,師父說:“刀是意志,不是鐵。”他那時候不懂。現在他懂了。刀不是鐵,刀是他自己。他的靈力在那一刻變了。不是變強了,是變穩了。穩到他覺不到腳下的路在顛簸。他打開了天級的大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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