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在後頭的夏姥姥有點著急, 這怎麼還沒談生意就趕人了呢?
想起孫一貫以來的鎮定,咬牙繃住緒, 努力回憶砍價三要素,也學著孫一樣不聲。
夏晴不慌不忙:“我看過您酒樓的生意,烤鴨只是您店裡的主打之一併非主營,與那些專賣燒鴨的店不同, 如果我估算錯的話,您酒樓每天能出去20只鴨子。”
掌櫃訝然,他沒想到這小娘子看著不顯山不水,倒猜中了自家店裡的形, 不知道如何得知?
夏晴進門前站在酒樓外一會略估了下客流量,算出每天客流,再看酒樓招牌最前頭的軸菜寫著烤鴨, 據食客一般會點軸菜的經驗,按照二比一的點單率估算出來。
看掌櫃面鬆,就知猜對了,於是繼續道:“20只鴨子的下腳料很尷尬,若是數量很多的專營燒鴨酒樓,老闆願意費大功夫琢磨出利用這些廢料的菜式;若是數量於20,酒樓裡半賣半送給客也能消磨掉,不至於心疼。”
掌櫃一驚,這麼小的小娘子,怎麼就如他肚裡蛔蟲一般將事實都倒豆子一般倒出來?
他訕笑了下,沒回答。
就算是默認了。
“那你賣給我們,不也正好?數量這麼點,那些專門收鴨下腳料的大店也不會來收購,還不如給我們這種小店呢。”夏姥姥看明白了孫策略,開團秒跟。
“是願意賣,可這個價格……”掌櫃的見自己想囤積居奇的心思被對方點破,只好老實承認,但扔不願意在價格上讓步。
“您可拿算盤算一筆賬,這些下腳料本的本,衡量下賣給我您賺的金額與您損失,拉長到一月,一年,算算有多?”夏晴提示他。
掌櫃不用算都知道包出去划算,更不用提拉長到一年了,他見夏晴砍價技巧高超,只能甩出自己的底牌:“可價格還是……鴨皮大都是客人吃的,怎麼能按照鴨雜一個價賣?”
這在夏晴計劃之中,現代人營養過剩,吃鴨皮嫌膩,所以一隻鴨也只吃最好的部位蘸點嚐鮮,多就不肯吃了,可在古代,鴨皮還是上品,後廚剝皮時基本不剩下多。
便點點頭,似乎頗為贊同掌櫃的看法:“您說的有道理,那,我鴨皮和其他單獨買,其他按照40文一斤的價格收購,鴨皮按照50文一斤的價格?”
掌櫃搖頭:“還是太虧。”
兩人討價還價,最後定下夏晴不要鴨皮了,只要鴨皮下面的油脂層:“反正鴨皮還在,只要後廚解鴨時將那層油脂層給我,按照50文收購,你看如何?”
這倒合乎掌櫃心意,鴨皮留下,只剝一層脂肪,反正填鴨都,有沒有那層油不影響口,後廚剝離時也就是順手的事。
兩人一頓拉扯,最後定下其餘40文一斤,脂肪層50文一斤,不管當天用量多夏晴都要一口氣收購完。
街面上尋了個經濟中人寫下契書,雙方簽字畫押,這件事才算完。
等送走夏晴,掌櫃坐在酒樓裡喝了一壺茶,忽然琢磨過味兒來了:這小姑娘剛開始的想法該不會就是隻要鴨脂吧?
夏姥姥也回過味了,興問孫:“漫天要錢坐地還錢,我家乖孫莫不是本來就不想要鴨皮吧?”
夏晴含笑點頭。
要煉鴨油只要那層黃黃白白的脂肪層就好,鴨皮味昂貴,也不需要,但在談判中虛晃一槍,讓對方不著重點,只顧著關注在最顯眼的鴨皮上較勁,卻忽略了給鴨雜40文一斤的買價討價還價。
魯迅先生說過,想開窗就掀房頂。
掌櫃雖然覺得不對勁,但衡量了一下他本質還是能小賺一點的,於是按照約定後廚將鴨雜備好。
陳老三下衙就推著太平車去後廚領食材,掌櫃一見陳老三穿著五城兵馬司的號,再打聽了一回他的職位是總甲,倒是對夏晴肅然起敬——這小姑娘固然伶牙俐齒,可是沒有仗勢欺人,要不按照潛規則,人家亮出名直接跟他討要他也得白給。
因此後續就盡心盡力,不斤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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