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請客這天才發現自家親戚居然……這麼多!
多就算了,居然許多都在縣城的職能部門,雖然都是小人,但也很可觀。
須知一座縣城中除了縣令還有縣丞、主簿、典史等人,有三班六房,胥吏權利不小,有些事找到縣令是大事,倒不如直接找他們。
裡面居然盤錯節有自家不親戚!
其中佼佼者有兩位。
有位姨姥姥的兒子夏武是縣裡六房中的工房,專門負責工程營造的胥吏。
還有位三代外表姨母的丈夫趙禿是縣裡稅課司大使,專門管的是屠宰稅、商稅等雜稅,稅課司大使雖然不流,但類似現代的縣稅務局,與縣裡的戶房相互配合幫縣令做政績,也算是個有的差。
三家算是遠親,但夏家歷來比旁家更親近,再加上場上就是同姓都能攀親,為了報團取暖,三家就走得格外切。
表舅是個工作狂,進夏家招呼孩子們:“給你們帶了糖丞相,一人一個。”
分發完糖果後就要說說自己如何營造河堤,如何檢查石料,哪裡的青磚燒得結實,哪裡的土泥能燒出來紅磚。
姨姥姥白兒子一眼,問夏妙善:“大姐,聽得姐夫出門,什麼時候回來?”
夏妙善擺擺手:“他們皂吏十天有八天不著家,管他呢。”姥爺分屬縣衙裡的皂班,站堂是他們,行刑也是他們,追兇也是他們,時常不在家裡。
表姨爹則大腹便便,進門就湊到陳老三跟前問他京城裡的一些向。
說也好笑,爹是五城兵馬司下轄本坊專管巡夜的總甲,聽著很高大上,其實就是個巡邏的小嘍囉罷了,只不過對外總是扯大旗號稱“五城兵馬司”,就如前世在沃爾瑪收銀的某網紅自稱“世界五百強就職”,能唬住一個算一個。
表姨夫明顯就很吃這一套,兩人說起京城守備防衛煞有其事,不知道的,還當兩人位列王公呢。
好在爹很清醒,一扭頭就笑道:“兄弟咱回頭再細聊,眼看著客到齊了,我先去做飯。”
“做什麼飯?滿屋的人……”表姨夫說了一半才反應過來這是在人當家的夏家,趕將下半句話吞進去,不不願,“也罷,我跟你去灶房裡說。”
夏姥姥翻了個白眼:好好的兒家外嫁給這種夯貨,圖什麼?
爹一手好手藝,先將黃米飯蒸上,鐺旋里又煮了些粥米,再燒一鍋大燉菜,眼看著鍋裡咕嘟咕嘟煮起來,又要做一道蟠龍菜。
蟠龍菜是民間慣常待客的大菜:將豬茸加蛋清蔥姜水水等攪勻後的糊糊鋪在蛋皮上捲起上鍋蒸,蒸後切片擺龍的形狀再次蒸煮定型。
今日不過是普通親戚團聚,能上這樣的菜式已經算很上道了。
表姨爹說了會閒話見實在不上話,百無聊賴,一眼看見籬笆邊的花:“連襟,今日那福橘餅旁的南瓜花開得好,不知可否抬折一朵給我戴?”
南瓜花不是什麼稀罕,百姓會刻意摘掉多餘花朵以保結果碩,何況他是親戚。
陳老三本來要一口答應,瞥一眼最小的兒夏霽滿臉不答應:聽二姐剛才說南瓜花是一道好菜,還想嚐嚐呢!
便生生岔開話題:“你好好的男人戴什麼花?可是仕途上有什麼得意?”
說到表姨爹心裡去了,頓時眉飛舞:“聽縣丞大人說新近盧橋的獅子連帶著河堤該修了,我們稅課司負責徵收河工捐,那可能大大賺一筆銀子呢!”,這種事做稅務的都能大撈一筆,是幾年難遇的差。
陳老三微微蹙眉:“那可是大事,還是得小心謹慎,不該收的錢可不能收。”
表姨爹不以為然。他這些年春風得意,便漸漸有些飄了,昔日還能秉公執法,如今看上司帶頭,自己也有些蠢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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