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夥計連連道歉，慌忙去找掃帚簸箕，掌櫃和兩個老漢賠了不是，親自上了新酒。
濃烈的酒氣蜿蜒流淌，蒸騰在空氣中，燻得人有些發暈。
酒流到腳下，林笑棠把往裡收了下，看到地上留了個兩個不完整的鞋印。
打碎酒壺的曲過去沒多久，門簾被輕輕掀開一條。
林笑棠不經意看了眼。
只一瞥。
渾的都凝固了，繼而又倒流上頭，衝得耳畔轟鳴。
門簾下，立著一個影，頭髮是黑的。
可那張臉——
燒灰也認得。
數日的輾轉反側，魂牽夢繞，此刻就活生生地杵在那兒。
不是在做夢，也不是幻覺。
真的是祂！
祂就那麼半挑著簾子，被滿屋的酒氣一燻，微微蹙著眉，對掌櫃的詢問充耳不聞，眼睛飛快掃視了一圈，最後，來到了所在的角落。
那一剎那被拉得極細、極長，就像咬開一截藕，一藕扯著、扯著，卻怎麼也斷不了。
林笑棠無法呼吸了，心臟瘋狂鼓著，撞得肋骨發疼。看著祂看過來，一也不能，覺得天翻地覆也莫過如此。
在萬千雜念中，有一個是最清楚的：新的相貌不變，氣味會不會也不變？
要是被發現了，該怎麼解釋這一切？裝傻說自己只是個凡人？祂會信嗎？會不會揪著不放？若是那樣，更不能開口問祂這三年是怎麼過來的，一旦問了就是自……
林笑棠僵直，像是被老鷹鎖定的兔子，預到利爪抓上來的滋味，嚨到連唾沫都咽不下。
然而。
投來的目既無探究，也無疑，相當冷漠地一掃，便走了。
祂退了出去，布簾落下，輕輕晃了晃。
林笑棠呆愣。方才的種種設想，都基於一個前提：祂認出了。沒想過祂認不出的況。本該是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，可到的，只有一種類似失重的空。
失重時，人是沒有理智的。
林笑棠隨手一掏，甚至沒數自己了幾個銅板，啪的一下拍到桌子上，霍然起，說道：“掌櫃的，若有姑娘來尋我，就說我有急事先走一步！”
話尾尚在渾濁的酒氣裡，人已經竄到了鼎沸的聲浪中。
燈河和人海還在流，晚風熱烘烘地撲來。
林笑棠站在門口，目倉皇地四下逡巡，祂已經走遠了，不知道去了哪裡。找人時總該有個稱呼，很想扯著嗓子大喊一聲“師兄”，可連“雲清漓”這個名字都沒法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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