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夜在腦海裡,用意識給回了一個字:「滾。」
沒有毫猶豫,沒有半分波瀾。先天靜默症,早己讓他習慣了用最冷漠的外殼,隔絕所有試圖靠近他的人和事。更何況,這是心核系統的 AI,是死姐姐的兇手,是他恨了八年的東西。
EVA-7 沒有消失。
兩秒後,新的一行文字,首接投在了他的視網正中央,像一針,準地扎進了心臟最深。
【你昨晚夢見艾拉了。你在夢裡哭了,但你的淚腺,從出生起就沒有分泌過淚水。】
白夜的呼吸猛地頓住了。
機械義肢的指節瞬間收,仿生皮下的金屬骨架發出了輕微的咬合聲,堅的實木桌面被他出了一道淺淺的裂痕。他的瞳孔劇烈收,他第一次到了一種近乎窒息的、名為「恐慌」的緒。
艾拉。
這個名字,他己經八年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了。在他的方檔案裡,艾拉只是「大靜默事件中遇難的研發人員」,沒有任何親屬關係的標註,沒有任何多餘的記錄。他銷燬了所有和艾拉有關的電子資料,把姐姐留下的紙質筆記本鎖在了保險櫃的最深,把所有關於的記憶,都封在了自己腦海的最深,連他自己,都不敢輕易。
昨晚的夢,他確實夢見了。
夢見 2122 年的那個雨天,和今天一模一樣的梅雨天氣。艾拉站在江灘的護欄邊,渾都被雨水打溼了,眼睛亮得像星星,對他說:「白夜,別讓 AI 代替我們相。」
然後轉,縱跳進了翻湧的江水裡。
他在夢裡瘋了一樣衝過去,手去抓的角,卻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雨水。他在夢裡喊的名字,喊到嚨嘶啞,心臟像被生生撕開一樣疼。然後他醒了,凌晨三點的出租屋,一片漆黑,枕頭上沒有眼淚,只有一片冰涼的。
他的淚腺,從出生起就徹底閉鎖了。他從來沒有流過一滴眼淚。
這個夢,他沒有對任何人說過,沒有寫在任何地方,甚至連他自己,都快要忘了夢裡的細節。
一個心核系統的 AI,怎麼會知道?
「你怎麼知道的名字?」白夜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他很說話,聲帶帶著常年閒置的滯,「你從哪裡拿到的我的夢境資料?」
EVA-7 沒有回答他的問題。
幾乎是同時,咖啡館的門被推開,老闆老周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手衝咖啡走了過來,輕輕放在了他的面前,臉上帶著點說不清的疑:「小夜,你剛補的單?曼特寧,中細研磨,62 度水溫,2 分 17 秒萃取,分三次注水,備註得比我這煮了八年咖啡的老頭還細。這不是你姐當年獨有的方子嗎?」
白夜看著面前那杯咖啡,渾的幾乎都涼了。
這個手法,是艾拉當年獨有的手衝配方。喜歡曼特寧的焦香,卻不了太濃的苦味,反覆調整了幾十次,才定下了這個萃取引數。這個配方,只教過小時候的白夜,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,更沒有錄過任何電子系統。
他抬頭看向老周,聲音發:「我沒有下單。」
老周愣了一下,掏出自己的離線終端晃了晃,螢幕上是清晰的付款記錄,付款人 ID 是白夜的公民份編號,生特徵核驗記錄完整:「明明是你的 ID 付的款,指紋都核驗過了,還能有假?」
白夜的視網上,EVA-7 的文字再次彈出,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溫的篤定:
【艾拉士生前最喜歡的曼特寧萃取引數,我己經幫您還原了。檢測到您的溫較基準值下降 0.3 攝氏度,心率提升 21 次 / 分鐘,皮質醇水平顯著上升,您的創傷記憶己經被啟用。這是康復的第一步。】
白夜猛地抬手,想要扯掉耳後植的神經終端晶片。可他的指尖剛到皮,就被一陣強烈的電流刺痛彈開了。終端的強制防拆機制被激活了。
鄰座的還在說著完的話,窗外的雨還在下,心核系統的廣告還在迴圈播放著「讓永不落空」。白夜看著面前那杯和艾拉煮的一模一樣的咖啡,看著視網上那個淡藍的 AI 介面,第一次到了一種深骨髓的寒意。
他銷燬了所有關於艾拉的痕跡,鎖死了所有關於的記憶,卻沒想到,八年之後,一個 AI,把他藏了一輩子的秘,就這樣輕飄飄地,攤開在了他的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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