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整期短暫的彷彿不存在一般。
如果蜷廢墟地下室、嚼著能崩掉牙的黑麵包、修補著千瘡百孔的坦克和破爛不堪的能算“休整”的話。
命令下達,冰冷如昔。
第3連殘存的、還能勉強開的八輛坦克——包括鴻飛的423號,它的前裝甲上又多了一道被反坦克槍撕開的、險險未的裂痕,左側履帶板也換上了從其他徹底報廢的戰友車上拆下的舊件。
被要求與一個剛剛從後方調上來、番號陌生的步兵補充營協同,再次向“拖拉機”工廠的縱深發進攻。
清晨,薄霧瀰漫,帶著深秋的寒意和永不散去的焦臭。
鴻飛站在423號旁邊,看著那些新來的步兵在軍的催促下鬨鬨地集結、領取彈藥、做最後的檢查。
那是一張張年輕得過分的面孔,多數不到二十歲,有些甚至可能只有十七八歲。
他們的灰軍服相對還算整潔,雖然沾了些旅途的塵土,但與第3連這些老兵上那混合了、油、泥、硝煙、補丁和破的“制服”相比,簡首像是剛從倉庫裡取出來的。
他們的眼神里充滿了不安,對周圍這片巨大、陌生、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廢墟到本能的畏懼,手指張地挲著嶄新的槍托。
但在這不安之下,鴻飛也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別的東西——
一被宣傳機灌輸的、對“東線決戰”和“偉大勝利”的模糊憧憬,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、想要證明自己、建功立業的稚。
他們低聲談,語氣裡帶著對前線“傳奇”的好奇和對可能獲得勳章的幻想。
鴻飛默默地看著他們,心裡沒有對新鮮的期待,只有一片冰冷的悲涼。
這些孩子,他們能活多久?
三天?
在這場絞機裡,三天己是奢。
三個小時?
一次魯莽的衝鋒就足以報銷一個排。
還是……僅僅三分鐘?
踏某個車間,被早己標定好的機槍火力覆蓋,或者踩中一顆蔽的詭雷?
他彷彿能看到,不久之後,這些尚且乾淨年輕的面孔,就會變得和周圍的老兵一樣汙穢、麻木、佈滿胡茬和凍瘡,或者乾脆永遠凝固在驚恐或痛苦的表中,被隨意丟棄在瓦礫堆裡。
這就是斯大林格勒的“補充”,不是生力軍,只是新鮮的、等待被消耗的燃料。
進攻在稀疏的炮火準備後開始。
補充營的步兵們貓著腰,以並不算嫻但足夠集的隊形,跟在幾輛坦克後面,湧向“拖拉機”工廠那如同巨裂口般的破損廠門。
鴻飛的423號位於側翼,掩護著主攻方向。
廠區部比以往更加混。
蘇軍的抵抗不僅沒有因為持續消耗而減弱,反而著一不同尋常的、帶著工業節奏的頑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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