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小滿是被凍醒的。
不是那種被風吹的冷,是一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冷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結了冰。睜開眼,裡很暗,只有口進來一點灰濛濛的。年糕不在懷裡。坐起來,發現年糕蹲在口,背對著,盯著外面,尾首首地豎著,一不。
蘇小滿心裡咯噔一下。輕手輕腳走過去,蹲在年糕旁邊,順著它的視線往外看。什麼也沒有。只有灰濛濛的礁石,灰濛濛的海,灰濛濛的天。但年糕一首盯著,耳朵朝前,繃,像一張拉滿的弓。
把手放在年糕背上,貓的在輕輕發抖。不是因為冷。
低聲用型問:怎麼了?年糕沒看,繼續盯著外面。
周深醒了。他看到蘇小滿和年糕蹲在口,快步走過來。蘇小滿指了指年糕,又指了指外面。周深看了一眼年糕,又看了一眼外面,臉沉下來。他在地上輕輕寫字:【有人?】蘇小滿搖頭,什麼也沒看到。周深盯著外面看了很久,然後寫字:【可能走了。也可能還在。】
年糕又盯了大概二十分鐘,然後突然放鬆下來,尾放下來,耳朵耷拉下去,轉走回裡,跳到蘇小滿的草墊子上,一團,閉上了眼睛。周深看著年糕,寫道:【走了。】蘇小滿鬆了一口氣,但那口氣松到一半就卡住了——年糕走了,不代表危險走了。它只是說明現在沒有危險。但今晚呢?明天呢?
裡的人陸續醒了。老趙第一個走到那堆木頭旁邊,開始檢查昨晚搬回來的那些材料。他把每一木頭都翻了一遍,用手掂了掂,用腳踩了踩,分出三堆——好的、能用的、不能用的。好的大概有七八,能用的十幾,不能用的也有一小堆。他寫道:【夠了。】
宋斐蹲在旁邊,寫字:【今晚開始綁?】老趙點頭,又寫字:【白天要理木頭。削皮,打孔,弄平。】他指了指周深,又指了指陸鳴,又指了指阿坤——幫忙。三個人點頭。
蘇小滿寫字:【我做什麼?】老趙看了看,又看了看那堆不能用的木頭,寫字:【編繩子。】他指了指那些細藤蔓和樹皮——昨晚搬木頭的時候,姜寧和蘇珊順手扯了一大堆,堆在角。老趙拿起一藤蔓,示範了一下——把兩細藤蔓擰在一起,再擰第三,再擰第西,慢慢變一繩子。他寫字:【會嗎?】蘇小滿試了一下,手指不靈活,擰出來的繩子鬆鬆垮垮的。老趙搖頭,拿過去重新擰了一遍,又遞給。又試了一遍,還是不行。老趙嘆了口氣。
姜寧走過來,接過藤蔓,試了一下。的手指很靈巧,擰出來的繩子又又勻。老趙看了,豎起大拇指。姜寧笑了笑,繼續擰。蘇小滿看著姜寧的手,突然有點沮喪——以為自己什麼都能做,但連擰繩子都擰不好。年糕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,蹲在腳邊,抬頭看著。低頭看年糕,年糕眯了一下眼睛,好像在說:沒事。
蘇小滿深吸一口氣,又拿起兩藤蔓,繼續擰。這一次,慢了一點,認真了一點,把每一藤蔓都拉,再把下一纏上去。擰出來的繩子還是不太好看,但比之前好了一點。老趙看了一眼,點了點頭。
白天的時間在勞作中慢慢過去。周深、陸鳴、阿坤在口外面理木頭——用石頭把樹皮刮掉,用老趙的小刀在木頭上打孔,把不平的地方磨平。老趙在旁邊指揮,用手比劃,偶爾在地上寫字。陳建國在旁邊幫忙扶著木頭,他今天話很,比平時還,只是一接一地菸——但煙己經完了,他只是把空煙盒叼在裡。
林野和葉小雨在幫忙遞東西——遞藤蔓,遞石頭,遞水。葉小雨今天神好了一點,走路的時候不那麼慢了,還會時不時蹲下來在沙地上畫幾筆。蘇珊和何醫生出去了一趟,回來的時候帶了一把野果和幾株草藥。蘇珊的子被荊棘劃破了一道口子,但不在意,把野果分給大家,一人兩顆。
蘇小滿把野果塞進裡,酸酸的,的,但很甜。
下午的時候,蘇小滿注意到一件事——年糕又蹲到口了。不是之前那種警覺的蹲,是一種不安的蹲,尾時不時甩一下,耳朵轉來轉去。蘇小滿走過去,蹲在它旁邊,順著它的視線往外看。什麼也沒有。但年糕的不安讓不安。找到周深,指了指年糕。周深看了一眼,臉沉下來。他寫字:【它今天第幾次了?】蘇小滿想了想,寫道:【第三次。】
周深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站起來,走到口,往外看了很久。他回來的時候,寫道:【我去看看。】蘇小滿拉住他,寫字:【我跟你去。】周深搖頭,寫道:【你留下。】蘇小滿搖頭,攥著他的袖子不鬆手。周深看著,沉默了幾秒,然後點頭。
兩個人從口出去,踩著礁石,往年糕盯著的方向走。年糕沒有跟來——它只是蹲在口,看著他們走遠。
那片礁石區和他們昨晚搬木頭的地方不太一樣,更遠,更荒,礁石更大,隙更深。周深走在前面,每一步都很小心,腳踩在礁石上,不發出一點聲音。蘇小滿跟在後面,手心全是汗。走了大概二十分鐘,周深突然停下來,蹲下,做了個手勢——蹲下。蘇小滿蹲下來,心臟在腔裡擂鼓。
周深指了指前面。蘇小滿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——兩塊大礁石之間,有一小片沙灘。沙灘上有一艘小艇。黑的。和昨晚看到的那艘一樣。
船上沒有人。但沙灘上有腳印,很多腳印,通往島。
周深又指了指另一邊。蘇小滿看過去——礁石上,有一個人。背對著他們,坐在礁石頂上,手裡拿著一個長長的東西。槍。和昨晚一樣。那個人一不地坐著,像一尊雕像,盯著島的方向。
周深輕輕拉了拉蘇小滿的袖子,做了個手勢——走。兩個人慢慢往後退,退出那片礁石區,退到看不到那艘小艇的地方,然後加快腳步往回走。回到裡的時候,蘇小滿的是的。
把看到的事寫在沙地上。所有人的臉都變了。宋斐寫字:【他們來這邊了?】蘇小滿點頭。陳建國寫字:【看到幾個人?】蘇小滿看了一眼周深,周深豎起兩手指,然後又豎起三——兩個在沙灘上,三個在島上?不確定。宋斐寫字:【他們發現我們了嗎?】周深搖頭,寫道:【應該沒有。他們在島那邊,沒往這邊看。】他頓了頓,又寫:【但他們在找東西。】找什麼?蘇小滿知道答案——找他們。
老趙寫字:【今晚還能造船嗎?】所有人都沉默了。如果那些人就在附近,如果他們今晚還在,如果他們在礁石區巡邏——出去造船就是找死。宋斐盯著地面看了很久,然後寫字:【等。等他們走。】陳建國寫字:【等多久?】宋斐搖頭,他不知道。
蘇小滿看著那堆木頭,心裡湧起一種無力。木頭有了,繩子有了,會造船的人也有了。但他們不能造。因為那些人就在外面,拿著槍,等著他們出現。
想起那個刀疤臉的笑,想起他說的那兩個字:有意思。他不想讓他們死得太快。他想慢慢來。像貓玩老鼠一樣,先嚇唬,再追趕,再圍堵,最後一爪子拍死。打了個寒。
天黑了。沒有人出去。十二個人在裡,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睡得著。年糕蹲在口,盯著外面,一不。周深和陸鳴守在它旁邊,也盯著外面。蘇小滿抱著膝蓋,靠著礁石,看著口那一小塊天空。月亮出來了,很圓,很亮,月照在海面上,像鋪了一層碎銀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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