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的時候，蘇小滿己經在沙灘上站了很久。
昨晚沒有睡。不是睡不著，是不想睡。每次閉上眼睛，就能看到年糕在海里沉下去的樣子——白的被海水浸灰，眼睛睜得很大，張著，但沒有聲音。知道那是假的。年糕掉進海里的時候天是黑的，什麼也沒看到。但的腦子不聽話，自己造出了那些畫面。
姜寧醒來的時候，看到蘇小滿站在海邊，手裡攥著那顆白的石頭。沒有，只是把的外套——老趙給的那件——輕輕放在蘇小滿旁邊的礁石上，然後轉去其他人。
蘇小滿沒有注意到那件外套。盯著海面，看著太從海平面下面慢慢升起來，把海水染金、橙、紅。很。但想到的不是。想到的是，年糕看不到日出了。它最喜歡曬太。每天早上都會找一個有的地方，一團，眯著眼睛，尾慢慢搖。現在它看不到了。
後有人走過來。腳步聲很輕，但蘇小滿聽出來了——是周深。他的腳步聲和所有人都不一樣，像是在地上踩出一個一個的坑，每一步都很穩，很實。
【沒睡？】他寫道。
蘇小滿搖頭。
周深站在旁邊，也看著海。兩個人沉默地站著，像兩棵被風吹歪的樹。過了很久，周深學下：【今天要找水源。你昨天去過那個水潭，帶路。】
蘇小滿點頭。沒有寫【好】，只是點頭。然後轉走回營地，把那件外套疊好，放在姜寧的草墊子上。姜寧正在幫葉小雨扎頭髮，看到那件外套，對蘇小滿笑了一下。蘇小滿沒有笑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陳建國己經在海邊等著了。他叼著一沒點的煙，手裡拎著兩個空的塑膠袋。看到蘇小滿走過來，他上下打量了一眼，然後指了指島的方向。蘇小滿走在他前面。
周深跟上來，走在蘇小滿旁邊。三個人走進林子，後留下一串腳印。林子很，比昨天還。蘇小滿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覺——明明是一樣的樹，一樣的藤蔓，一樣的落葉。但就是覺得更了，更暗了，更難走了。也許是因為昨天是陳建國走在前面，今天是。也許是因為手裡沒有貓包了。昨天把貓包裝在背上，鼓鼓囊囊的，走的時候會到樹枝，發出沙沙的聲音。今天那個包被折一個小方塊，塞在口袋裡。口袋裡還有一顆石頭。走路的時候，石頭撞在貓包上，發出很輕很輕的嗒嗒聲。
把手進口袋，握住那顆石頭。石頭不響了。繼續走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鐘，看到了那片水潭。和昨天一樣——不大，水很清，能看到底部的石頭，邊上長著紫的花。但今天不一樣的是，水潭邊上有一串腳印。不是人的。是的。蘇小滿蹲下來，看著那些腳印。很大，很深，邊緣的沙子還是溼的——剛踩過不久。
陳建國也蹲下來，看了一眼那些腳印，臉變了。他用型說：野豬。周深把手放在邊，做了個“安靜”的手勢，然後指了指水潭另一邊。蘇小滿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——水潭對面的灌木叢在，很輕，但確實在。三個人蹲在原地，一不。蘇小滿的手在口袋裡攥著那顆石頭，指節發白。灌木叢了幾下，然後安靜了。等了很久，那叢灌木沒有再。周深慢慢站起來，做了個手勢——走。三個人繞過水潭，從另一邊繞到水源。陳建國開始往塑膠袋裡裝水，作很輕，儘量不發出聲音。蘇小滿蹲在水潭邊上，摘那些紫的花——馬齒莧，可食用，葉子有點酸。摘得很認真，每一片葉子都仔細檢查，有沒有蟲，有沒有枯黃。需要認真。認真的時候，腦子就不會想別的事。
摘了大概半個小時，的服兜裡裝滿了葉子。站起來，轉，看到周深正盯著水潭對面的灌木叢。他的手攥著那削尖的木，指節發白。蘇小滿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——什麼也沒有。但相信周深。走過去，站在他旁邊，也盯著那叢灌木。
又過了很久，灌木叢裡鑽出來一個東西。不是野豬，是一隻鳥。灰的，很小，從灌木叢裡跳出來，跳到水潭邊上，啄了一口水，然後跳回去，消失了。周深的手慢慢鬆開。他看了蘇小滿一眼，角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但沒有笑出來。他只是在沙地上寫了兩個字：【走了。】
蘇小滿點頭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服兜——葉子裝得滿滿的，有些己經掉了出來，落在腳邊的沙地上。蹲下來，一片一片撿起來。陳建國走過來，看著撿葉子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也蹲下來幫撿。他把撿起來的葉子遞給，接過來，放進兜裡。兩個人沒有說話，只是蹲在地上，一片一片地撿。
回去的路上，蘇小滿走在最前面。走得很急，步子很快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後面追。周深在後面喊了一聲——沒有聲音，只是型：慢點。沒有慢。繼續走，走得比剛才還快。
不知道為什麼走這麼快。只知道，如果走得夠快，腦子就跟不上。腦子跟不上，就不會想年糕。不會想它是不是還活著，不會想它是不是在某個地方等，不會想它是不是己經死了。走得更快了。
忽然，還個小石子從後面扔了過來。
是周深，停下來，轉過。周深站在後大概五米的地方，陳建國站在他旁邊，兩個人都在氣。周深的臉不太好，抿一條線。
【你走太快了。】他做著口型。聲音不大，但很，像石頭砸在地上。
蘇小滿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知道他說的對。走得太快了。快到後面的人跟不上，快到沒有看路，快到差點踩到那條蛇。
蛇。
低頭看自己的腳。腳前面大概半步的地方，有一條蛇。青的，盤在落葉上，頭微微抬著，吐著信子。剛才要是再多走半步，就踩到了。沒有。只是看著那條蛇，看著它青的鱗片在下閃著，看著它的信子一一，看著它的眼睛——黑的，圓圓的，像兩顆珠子。
沒有害怕。應該害怕的。竹葉青，有毒，咬了會死。但不怕。只是看著那條蛇，覺得很奇怪——它和一樣，都是這座島上的活。它沒有聲音，也沒有聲音。它躲在這裡，也躲在這裡。它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，也不知道。
那條蛇看了一會兒，然後慢慢回去，消失在落葉下面。蘇小滿站在那裡，看著那片落葉，很久沒。
周深走過來，站在旁邊。他看了看那片落葉，又看了看，沒有說話。他只是出手，輕輕拉了一下的袖子，意思是：走。蘇小滿跟著他走。這一次，走得很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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