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吧,出了這門,以後就靠自己了。”陳管事對每個離開的人都說了同樣的話,語氣不鹹不淡。
沒有人回頭。這是規矩,也是叮囑——拿了錢、撕了契,從此橋歸橋路歸路,再看一眼,便是徒增傷。
每個環節都有人盯著,接嚴,滴水不,防的就是有人趁攪局,或是渾水魚。
等著這些下人都打發乾淨了,才開始安排離開的管事接。
流程是一樣的,只不過能做到管事這個位置的,大多是幾輩子的家生子,在這兒,輕易挪不。一圈問下來,果然沒幾個離開的。唯獨管庫房的劉管事,帶著一家老小站了出來。
劉管事在府裡當差三十多年,從小學徒熬到庫房總管,為人老實本分,從沒出過差錯。他膝下兒孫不,一家子都在府裡各當差——兒子在門房,兒媳在針線房,閨跟在老夫人邊是大丫鬟。按理說,這樣的家生子,最是穩妥。
可劉管事還是遞了辭呈。
陳老爺親自見的他。劉管事也不瞞著,老老實實地說了緣由——他有個小孫子,今年才5歲,卻生得極為聰慧,過目不忘,府里老賬房先生教他認字,一教就會,還會舉一反三。那老先生說,這孩子是讀書的料,若是好好培養,將來或許能搏個功名。
劉管事一家這些年省吃儉用,攢下不積蓄。他便了心思——想讓孫子了奴籍,正正經經地去考科考。原本他還想求主家給個恩典,讓一家人贖。如今有機會自然想全家一道出去,到時在外頭置個小院,專心供孩子唸書改換門庭多好啊!
陳老爺聽完,沉默了片刻,沒有阻攔,反而點了點頭:“這是正事,也是好事。孩子的前程要,我不攔你。”
他當場在劉管事的辭呈上籤了字,又吩咐賬房,在原本的遣散銀子上,另外多給了五十兩。
“這銀子不是賞你的,是給孩子的,好好唸書。將來若真考上了,也算咱們府上出去的面。”又讓陳管事開了庫房,賞了套筆墨。
劉管事一家老小跪了一地,千恩萬謝,磕了好幾個頭才起來。陳老爺擺擺手,讓人送他們出去。
劉管事走的時候,眼眶紅紅的,卻始終沒有回頭。
棘手的是鋪子上的事。
府裡在外頭開著幾個鋪子:布莊、鋪、雜貨鋪、胭脂鋪、糧食鋪,還有一間不大不小的首飾鋪。往常都是府裡的家生子或是靠得住的夥計照看著。
如今小廝活計的走了大半,鋪子上的人手也捉襟見肘。有些夥計見府裡要遣散人,心裡也開始活起來——有幾個乾脆遞了辭呈,領了銀子,自謀生路去了。
鋪子裡還有不存貨,若是繼續開門賣貨,人手不夠;若是關門歇業,貨砸在手裡,更是虧本。
陳二老爺親自料理此事。他和幾個賬房先生商量了兩天,最後想出一個法子——把三個布莊、鋪、雜貨鋪和胭脂鋪的貨全部歸攏到一,選在街口人最多的位置,支起棚子,當街賣。
所有商品,不論新舊,全部七折。
這訊息一傳出去,街坊西鄰、附近村鎮的人都湧了過來。七八新的布匹、做工細的、平日捨不得買的胭脂水,還有那些雜七雜八的日用件,全都便宜得不像話。人人,搶一團。
不過兩三日功夫,幾個鋪子的存貨便銷售一空。賬房先生撥著算盤珠子,最後報上來的數字竟比預想的還要好些——雖說是打折,但走量走得快,回籠的銀子也不。
只有糧食鋪和首飾鋪子裡,還剩下些東西沒賣出去。
糧食鋪裡剩的是些細糧白麵、上等粳米,還有幾罈子好油。這些東西尋常人家捨不得買,大戶人家又都有自己的進貨路子,一時半會兒找不到買主。
首飾鋪子更不必說,剩下的都是些一般的銀鐲子、銅簪子,還有幾件了好幾年的老款式——值錢的、好看的,早就被搶了。這些東西不上不下,賣不上價,也沒人願意買。
陳二老爺看著賬冊,對賬房先生說:“糧食先收到庫房裡,慢慢尋買家。首飾……實在不行,熔了做銀錠子吧,總比砸手裡強。”
賬房先生點點頭,提筆記下。
晚上,等陳二老爺和夫人說起鋪子的事,兩人一時都沒想到什麼好主意。鋪子裡的糧食己經理的差不多了,可莊子上還有不糧食呢!陳二老爺皺著眉頭,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,顯然在為這些糧食的出路發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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