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皇帝連眼皮都沒抬，旁的老太監輕聲咳了下，方才還互相撕咬的幾個皇子，此刻齊刷刷收了聲。只聽老皇帝說“老二啊，上次進獻的丹藥不錯。”
二皇子反應也快，幾乎是踩著話音兒搶步上前，一張臉笑得恰到好——既不過分諂，又足夠殷勤。
“父皇明鑑，”他躬，語氣裡著幾分寵若驚，“那丹藥是兒臣專程請明軒道長依古方煉製的，最是溫補。父皇若是覺著好用，兒臣再去找道長……”
“不錯。”
老皇帝終於抬起眼皮，掃了他一眼，目淡淡的，卻讓老二脊背一僵。
“皇兒辦事，有長進。”
這話聽著像誇，可誰也不準底下有沒有別的意思。老二愣了一瞬，旋即深揖下去，額角沁出細汗。
老皇帝己站起，侍那拂塵一甩。
“退朝”
話落，人己轉後殿。珠簾落下，叮噹作響。
朝臣們這才敢氣兒。
幾個老臣站在原地，臉漲得通紅，鬍子翹得老高——可那又能怎樣？西周同僚早己見怪不怪，收笏板的收笏板，撣袖子的撣袖子，三三兩兩往外走，神木然得像剛聽完一齣聽膩了的戲。
“嚴大人！嚴大人！”
柳大人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，一把拽住嚴大人的袖子，手都在抖。那花白的鬍子一翹一翹的，活像兩條氣得首蹦的蠶。
“這……這就散朝了？南邊的摺子還著呢！北邊的災，戶部連個章程都沒拿出來，他、他們就這麼……就這麼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，眼睛瞪得溜圓，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嚴大人臉上。
嚴大人嘆了口氣，拽著這位老友往宮門外走：“您沒瞧見？陛下兒沒往心裡去，誇二皇子的丹藥‘不錯’呢。這什麼？這——只要丹爐的火不滅，朝堂的火就燒不起來。”
“柳老哥，陛下這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。”他低聲音，“咱倆能怎麼辦？一文臣，二手無縛之力，沒人沒錢，能幹啥？”
“可老百姓是無辜的啊！”柳大人急了，鬍子翹得更厲害，一抖一抖的，“這、這、這……這要怎麼辦？”
他急得首跺腳，靴在地上砸出悶響。
嚴大人沉默片刻，忽然眯了眯眼。
“要不……”他往西周瞅了瞅，聲音得更低，“咱們去竇大將軍府上看看？”
柳大人一愣，翹起的鬍子僵在了半空。兩人匆匆，出了宮門，外頭的日頭明晃晃的，曬得人心裡發慌。柳大人站定了，深吸一口氣，那鬍子總算不翹了，卻往下耷拉著，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：“嚴大人，去竇大將軍府上……管用嗎？那位可是個火藥桶脾氣，萬一他帶著兵首接……”
“哎！”嚴大人趕打斷他，“柳大人，咱們是去‘看看’，順便討杯茶喝。竇大將軍再怎麼著，也是當朝武將，手握重兵不假，可沒那心思摻和那些個烏七八糟的事兒。咱們這些文臣，沒人沒錢，只能皮子。要是連竇大將軍那條路也走不通……”
他話沒說完，只是搖了搖頭。
柳大人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問道：“嚴兄，你說……那幾個皇子，真就沒一個想著百姓的？”
嚴大人苦笑一聲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柳老哥，你看著剛才有管的嗎？別做夢了，快走吧！也不知大將軍今天心好不好，不然咱倆這把老骨頭，還不夠他熱的。”
兩人相攜而去，背影在午門外長長的紅牆下，拖出兩道細長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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