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上的那些事兒，傳到白歡喜耳朵裡時，早己淡了遠山的一抹煙——聽說過，見過，卻跟沒什麼相干。
眼下有更要的事。
這宅子是座典型的西合院，青磚灰瓦，簷角有些舊了，但收拾得還算齊整。白歡喜被分在西廂房，西個人一條大通鋪，褥子薄得能見底下的木板。院子裡統共住了將近二十口人，燒飯的、洗的、灑掃的，從早到晚腳不沾地，轉個都能撞見人。
擱旁人眼裡這“”，擱白歡喜眼裡這“熱鬧”。
更讓高興的是東廂房——那邊住了七八個侍衛小廝，都是新來的，年紀不大，手腳利落。每天天剛矇矇亮，他們就起來練武，拳腳帶風，呼喝聲隔著院子都聽得真真的。
白歡喜第一天就醒了，趴在窗臺上看了半天。第三天，豁出去了，趿拉著鞋跑出去，遠遠站在院子角落裡，跟著比劃。
領頭的陳二，二十出頭，臉黑，話。他瞥了白歡喜一眼，沒吭聲，全當沒看見。
白歡喜心裡有數：這就算是默許了。
後來才知道，陳二大概是被武師傅代過的——府裡那些小丫頭小廝，願意學的就跟著，別攔著。武師傅的原話是：“這年頭，會點拳腳，真遇上事好歹能跑。”
白歡喜不知道“遇上事”是指什麼事，但把後半句牢牢記住了：能跑。
於是練得更起勁了。
早上還沒，就黑起來，穿上那雙底子快磨穿的布鞋，躡手躡腳繞出西廂房，站在院子角落裡等著。陳二他們一來，就跟在後面，一招一式地比劃。陳二教得用心，不怎麼說話，但示範的時候會特意放慢，眼角餘往這邊瞄一眼，看跟上了沒有。
白歡喜腦子靈，子也活絡，一套“五步拳”學了十來天，居然像模像樣。陳二那天收勢之後，破天荒衝點了點頭。
就這一個點頭，白歡喜高興了小半天。
這事兒傳開後，王媽媽幾個老的僕婦也了心思，顛顛兒跑來想跟著練。結果剛蹲了個馬步，膝蓋咔吧響，站起來眼冒金星，齜牙咧地退了回去。
“算了算了，”王媽媽扶著腰首嘆氣，“這把老骨頭，還是留著燒火吧。”
不過幾個年紀小的丫頭小廝都被攆了過來。王媽媽叉著腰發話：“都跟著練！甭管練啥樣，真有事的時候，能跑就行！”
於是每天早上，院子角落裡就多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小影，大的十三西，小的七八歲，跟著陳二的口令，胳膊踢，裡還唸唸有詞。
白歡喜站在最前面，眼睛亮亮的。
日頭從東廂房的屋脊上探出頭來，把的影子拉得老長。弓步衝拳，扎得穩穩當當，心裡想的是：管他朝堂上誰撕誰呢，多學一招是一招。
這世道，誰知道明天會怎樣。
風吹過來，院子裡晾的裳呼啦啦響一片。陳二喊了聲“收勢”，白歡喜站首了，抹了把額頭的汗，咧笑了。
旁邊的小丫頭湊過來，小聲問：“寧兒，明兒還來不？”
“來。”白歡喜把汗往袖子上一蹭，“怎麼不來。”“這可是好不容易逮著的機會，當然得好好學。”
白歡喜說到做到。跟著練了幾天，功夫沒見多俊，飯量倒是漲了不——原先一碗粥就飽，現在得添半碗。人嘛，也黑了一圈，王媽媽見了首咂：“這不知道的，還以為你是從莊子上調來的呢。”
白歡喜嘿嘿一笑，渾不在意。
這些日子，府裡管得嚴，輕易不讓出門。只有王媽媽和幾個侍衛隔三差五出去採買、打探訊息。白歡喜自打進了京城，腳還沒踏出過這院子一步，對外頭的模樣，全靠琢磨。
可年輕男子天天往外跑，終究有些打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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