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歡喜肩胛的傷口己經不再往外湧，但包紮的布條被浸又幹涸，邦邦地黏在皮上。安兒蹲在旁邊，手抖得厲害，不敢去。
“我來。”
王媽媽走過來，推開安兒，蹲下。先用溫水一點點洇溼那些黏住的布條，等痂化後，才小心翼翼地揭開。白歡喜在昏迷中皺了皺眉，發出一聲極輕的痛，卻沒有醒來。
傷口猙獰地翻著，皮外卷，約能看見白骨。王媽媽的手也抖了一下，隨即咬牙關，將搗碎的草藥敷上去，再用乾淨的布條重新包紮。
“會沒事的，”像是說給昏迷的白歡喜聽，又像是說給自己聽，“會沒事的。”
眷們那邊也收拾出一間勉強能遮風擋雨的屋子，屋頂塌了一半，但靠裡的角落還算完整。們從廢墟中翻出幾張沒有被汙浸的被褥，鋪在地上，挨挨地坐一團。幾個小丫鬟被護在最裡側，己經累得睡著了，小小的臉上還掛著淚痕。
男人們在外間用斷木和碎石壘了一個簡易的爐灶，架起瓦罐，開始熬藥。柴火是從塌了的房樑上劈下來的，還帶著焦痕，扔進灶膛裡噼啪作響。火映在每個人臉上，明明滅滅，疲憊到了極點，也脆弱到了極點。
藥香漸漸瀰漫開來，混著腥氣、焦土氣和夜風的涼意，了這個破敗莊子裡唯一讓人心安的味道。
陳二靠在門框上，盯著那堆火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佈滿，臉上滿是煙塵和汗漬，整個人像是被乾了力氣。可他不敢睡——至現在不敢。
“去歇著吧，”王媽媽走過來，輕輕推了他一下，“我和11先守著，後半夜換你們。”
陳二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終究什麼也沒說，只點點頭，轉走進男人們那間屋子，尋了個角落，倒頭便睡。
片刻之後，此起彼伏的鼾聲便響了起來。
有的重，有的細弱，有的斷斷續續夾雜著夢囈，有的呼嚕打得震天響。這些聲音織在一起，在破敗的莊子裡迴盪，疲憊到了極致，也脆弱到了極致。
火在夜中搖曳，照著兩張值守的面孔。王媽媽抱著膝蓋坐在爐灶旁，著那跳躍的火苗出神。柱子靠在牆上，傷的手臂用布條吊在前，另一隻手握著刀，放在膝上。11默默地坐在一旁陪著，時不時的說上幾句話。
天漸漸亮了起來。遠京城的火，卻似乎還在燃燒。
白歡喜覺渾滾燙，像被人扔進了沸水裡，骨頭裡都在燒。掙扎著想爬出來，可西肢不聽使喚，不了，喊不出聲。恍惚間，有人站在邊上看著，面容模糊，眼神冷漠，就那麼看著掙扎，無於衷。
畫面一轉，謹哥兒站在面前，手裡握著一把短刀，面無表地刺進的口。想躲，躲不開，想喊，喊不出聲。低頭一看，口沒有，只有那把刀，冰涼地在那裡。
再一轉眼，紅鳶站在不遠，穿著那日被箭穿時的裳，臉蒼白，卻對著笑。那笑容說不出的古怪，像是譏諷，又像是憐憫。
“紅鳶……”聽見自己啞著嗓子喊了一聲。
紅鳶沒有應，只是笑著，慢慢走近，越走越近，近到那張臉幾乎在眼前——
“寧兒？寧兒！”
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漸漸變得清晰。那張臉也變了，變了王媽媽的臉，焦急，憔悴，眼眶紅紅的。
“寧兒，你醒醒，吃藥了……”
白歡喜的眼皮沉得像了石頭，勉力睜開一條，看見昏暗的線，看見王媽媽端著一個瓷碗，碗裡是褐的藥湯，熱氣嫋嫋。
想應一聲，了，卻發不出聲音。王媽媽把扶起來，靠著牆，藥碗湊到邊，苦的流進嚨。本能地吞嚥，嚥了幾口，頭又歪了下去，再次陷昏沉。
王媽媽看著又暈過去，眼眶更紅了，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陳二。
“燒這樣，這麼熬著不是辦法，得用藥。”
陳二低著頭，悶聲不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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