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期間，陳二放心不下白歡喜想進城找大夫，便裝扮尋常百姓模樣，冒險去了一趟東城門。
他到的時候，日頭正高，遠遠見城牆上站著不守兵，比那夜他們出城時多了幾倍。他在暗蹲了許久，從正午蹲到日頭西斜，始終不見有人出來，也不見有人進去。
沒辦法，只能又黑回了莊子。
第三天清晨，白歡喜終於醒了。
睜開眼，看見的是破敗的屋頂，風的牆，還有從牆裡進來的幾縷晨。細碎，落在臉上，暖融融的。
想一下，肩胛立刻傳來鑽心的疼，疼得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寧兒，你醒了？”王媽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帶著抑不住的驚喜。放下手裡的東西，快步走過來，俯看了看白歡喜的臉，手探了探的額頭，“燒總算是退了。”
白歡喜張了張，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：“……王媽媽。”
“哎，在呢，在呢。”王媽媽眼眶又紅了，背過去了，轉回來時己經換上笑臉，“醒了就好，醒了就好。不？鍋裡還熱著粥，我去給你盛一碗。”
白歡喜眨了眨眼，著那縷從牆裡進來的，有些恍惚。
想起那場漫長而混的夢，想起謹哥兒刺來的刀，想起紅鳶的笑。那些畫面太清晰，清晰得像真的發生過。
可落在臉上，是暖的。
還活著。
莊子上的眾人聽聞白歡喜醒了，皆長長地鬆了口氣。這幾日在心頭的那塊大石，總算鬆了一些。王媽媽守在床邊，寸步不離，安兒端來熬得稀爛的米粥，一勺一勺喂進白歡喜裡。仍虛弱，臉蒼白得像紙，但到底能嚥下東西了，眼睛也有了些神采。
然而這份稍縱即逝的安寧，並未持續太久。
陳二天不亮就出了門，說是再去東城門探探況。臨走時他還特意換了一更破舊的裳，往臉上抹了兩把灰，活像個逃難出來的尋常百姓。
“我晌午前就回。”他撂下這句話，影便消失在晨霧裡。
可晌午過了，他沒回來。
日頭西斜，他還是沒回來。
柱子端著傷的胳膊站在莊子口，來來回回踱了不知多趟。王媽媽勸他進屋歇歇，他擺擺手，眼睛一首盯著那條通往城門的路。那條路空空，連個鬼影都沒有。
首到夜西合，月慘淡地灑下來，一隻灰撲撲的信鴿撲稜著翅膀，落在柱子肩上。
柱子趕讓人幫忙解下綁在鴿上的小竹筒，出裡面的紙條，湊到油燈下細看。燈芯噼啪了一聲，火苗晃了晃，映在他臉上的影也跟著抖。
眾人圍過來，不敢出聲，只盯著他的臉。
柱子的眉頭越擰越，看完後沉默了片刻，才抬起頭，聲音發：
“陳二不回來了。城裡現在只能進，不能出。”
“他跟老爺他們待在一，暫時沒事。”柱子頓了頓，又看了一眼紙條，“老爺說了，莊子上的藥和糧食，讓咱們儘管用。”
這算是壞訊息裡唯一的好訊息。可沒人笑得出來。
柱子的目還落在紙條上，那上面還有別的話。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說了出來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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