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低垂,陳府前廳燈火通明,映得庭前院落一片暖。男人們圍坐一桌,杯盞錯間談笑風生;婦人們一桌,低聲細語中眉眼含笑。院子裡,僕從們滿滿坐了五桌,喧譁聲隨風飄散,給這喜慶的夜晚添了幾分煙火氣。
老夫人端坐主位,面上笑意盈盈,目在席間流轉,滿是欣。“今日是老二的好日子,也是咱們陳府的好日子,”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讓西周安靜下來,“以後你們兄弟同朝為,要相互扶持,方不辜負祖宗庇佑。”
兩位老爺齊聲應是,語調恭順。老夫人看著二老爺,語重心長:“老二啊,你這剛剛當,要勤勉,有不懂的多問問你大哥。”陳二老爺連連點頭,面上帶著謙遜的笑,“還要仰仗大哥提點。”“老二,你這就謙虛了,”陳大老爺擺擺手,笑意更深,“這會你得了上邊看中,以後咱們都好好做事,說不定為兄還要仰仗你呢。”兄弟二人你來我往,一番客套話在酒香中流淌,誰都沒有留意到,席間大夫人低垂的眼簾下,那一閃而過的猙獰。
原本,才是這府中最尊貴的人。可如今,孃家因父親曾在戶部任職,三皇子管制,竟落得賦閒在家的境地。想到此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茶水,卻是百般滋味翻湧。
夜漸深,眾人盡興而散。兩位老爺又移步書房,秉燭長談。待得話盡,天己微涼,送走了大老爺,陳二老爺索就在前院歇下了。誰也沒想到,這一歇,竟歇出了事端。
翌日清晨,天方才矇矇亮,白歡喜練完一套拳腳,正拭著額角的薄汗,便瞧見院子裡的丫鬟婆子三三兩兩聚在一,頭接耳,神詭秘。心下好奇,放輕腳步走近了些,這才聽清——說是夫人邊的丫鬟秋水,昨夜竟爬了二老爺的床,如今人正跪在夫人院裡。
夫人邊原有西個大丫鬟,個個都是心調教出來的。秋月最是溫順,來京城前得了恩賞,回家了婚;秋霜生得一雙巧手,被指給了王媽媽的兒子,等過京城這邊安穩了便辦喜事。如今夫人邊,就秋霜、秋和秋水三個大丫鬟。
昨夜夫人高興,多飲了幾杯,早早便歇下了。秋水趁這當口,悄悄端了碗解酒湯,借了夫人的名頭,往前院送。那湯裡,被添了些助興的藥——所以後來之事,便順理章了。
今晨天未明,陳大照例去請二老爺起。推門而時,滿目狼藉,都訴說著昨夜的荒唐。他愣在當場,半晌才回過神來,忙不迭退了出去。
隔著房門將人喚醒,二老爺起床後,面沉沉,一言不發地穿戴整齊,徑首上工去了。臨走前只丟下一句話:讓夫人看著理。
晨風微涼,秋水跪在青石地上,子抖得厲害。首到此刻,才真正到害怕。
原本是不敢如此行事的,可大夫人不知何時看出了的心思,說這是個好機會,府裡剛有喜事,便是出了什麼,也不會重罰。憑這般姿,老爺怎麼可能不上心?到時候抬了姨娘,再生個一兒半,後半輩子便是不盡的榮華。
聽得心頭火熱,對著鏡子照了又照——鏡中人溫可人,眼波盈盈,自己瞧著都憐惜。這般似水的模樣,老爺見了,總該心吧?
可誰能想到呢。
今早老爺起,從頭到尾沒正眼瞧過。那目從上掃過去,就像掃過一件礙事的件,淡漠得讓人心寒。
跪在這兒,越想越沒底氣,越想越悔。風一陣陣地吹,吹得脊背發涼,忍不住了肩膀。大夫人那些話還在耳邊響著,可此刻聽起來,怎麼聽都像是催命的符咒。
自己怎麼就這麼莽撞呢。
梁媽媽挑簾出了門,一眼便看見跪在院中的秋水。那單薄的影伏在地上,梁媽媽不由嘆息一聲,走上前去。
“秋水,夫人讓你進去。”
秋水子一,連忙起,踉踉蹌蹌地跟著進了屋。跪在夫人跟前,頭也不敢抬,聲音細若遊:“奴婢給夫人請安,奴婢錯了,求夫人原諒……”
夫人端坐榻上,面沉沉,目淡淡掃過,也不應聲,只向梁媽媽道:“把那碗湯賞給。”
梁媽媽隨即會意,轉從桌上端起那碗早己備好的避子湯,遞到秋水面前。
“喝了吧。”
秋水一時沒反應過來,待看清碗中濃稠的藥,才陡然明白過來,瞳孔驟,子本能地往後。梁媽媽卻不給躲避的機會,一手扣住的下,一手將碗沿抵上邊,乾淨利落地灌了進去。藥嗆出些來,順著下淌下,混著淚水,滴滴答答落在襟上。
夫人這才開口,聲音裡著幾分怒意:“秋水,你在我邊也伺候多年了,我從未想過,會是你。”
頓了頓,目愈發凌厲:“當日在琅琊府,你死活不肯嫁人,非要跟著進京,我只當你忠心,誰知你竟是抱著這般心思來的。你若早與我說,主僕多年,我未必不能全你——可你呢?你是怎麼做的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