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的冬日格外乾冷，寒風裹著細碎的沙塵，吹在臉上像小刀劃過。府裡早早地便發了棉，可那薄薄的一層，到底擋不住北地的嚴寒。
“寧兒，大爺的書箱裝好了嗎？”青松從外頭跑進書房，不住地著手，鼻尖凍得泛紅。
“馬上就好了。青松哥，書院是不是快放假了？”白歡喜應了一聲，手上不停。青松倒了杯水，雙手捧著窩在手裡取暖，又道：“是吧，眼瞅著要下雪。聽人說，這北邊的雪有時候能下到膝蓋那麼厚，可比咱們琅琊府冷多了。”
“我聽說夫人又讓人去針線坊催了，說要再做一厚棉。”白歡喜頭也不抬地接話。
“那是自然——”青松拖長了語調，“就咱們上這小薄襖，可過不了冬。”
他說著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，往桌上一放：“對了，你喜歡的栗子，青柏買的。他這會兒正跟爺去了夫人院裡，讓我先帶過來。”
白歡喜瞥見那油紙包，眼睛微微一亮，笑著道：“多謝青柏哥。”
“怎麼只謝青柏啊？”青松故意板起臉。
白歡喜抿一笑，拖長了聲調：“也謝謝青松哥——”
青松這才滿意地點點頭，捧著水杯往窗邊一站，看外頭灰濛濛的天，裡唸叨著啥白歡喜沒聽清。
果然，在大爺去書院兩日後，京都便落下了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。
鵝般的雪花鋪天蓋地地灑下來，一夜之間，整座府邸便覆上了厚厚一層白。簷角垂著晶瑩的冰凌，院中的老樹彎了枝條，連平日裡喧鬧的鳥雀都不見了蹤影。
白歡喜裹著新做的那件厚棉，站在廊下呵了口氣，白霧瞬間被寒風扯散。著院子裡快沒到腳踝的積雪，心想這北地的冬天，果然比琅琊府要凜冽得多。
“寧兒，快進來，外頭冷。”屋裡傳來的大丫鬟青竹的聲音。
白歡喜應了一聲，轉進屋。耳房裡燒著炭盆，暖融融的，青竹正往盆裡添炭，火星子噼啪作響。青月窩在窗邊的椅子上，手裡拿著一串橘子正在烤。
“寧兒，你穿得這麼，不覺得冷嗎？”
青月一邊往炭盆裡擱橘子，一邊抬頭問。金橘在熱炭上慢慢烘出焦香的甜味，滿屋子都是暖融融的氣息。
“不冷呀！”白歡喜興高采烈地湊在窗邊，鼻尖著玻璃，哈出的白氣模糊了一小片亮，“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雪！一會兒我還想堆個雪人呢——青月姐姐，咱們一起玩吧！”
青月撇撇，翻了個白眼：“那是你這種小丫頭玩的，我可沒興趣。”上雖這麼說，手裡烤好的橘子卻悄悄往白歡喜那邊推了推。
“寧兒，你過完年幾歲了？”青竹忽然問。
“過完年就八歲啦。”白歡喜掰著手指頭，認認真真地答。
“哎喲——”青竹故意拖長了聲調，上下打量一番，“這麼小的人兒，就這麼可心，以後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兒郎！”
白歡喜眼珠一轉，狡黠地笑了：“青竹姐姐這是想嫁人了？”
“寧兒，連這你都不知道嗎？”一旁的青月憋著笑，低聲音湊過來，“我們青竹姐姐的心上人，可是陳大呢——”
話音未落，青竹的臉騰地紅了：“你個死丫頭，看我不撕爛你的！”
青竹撂下手裡的湯碗就去追青月，青月笑著滿屋子躲，還在一邊不忘調侃，白歡喜笑得前仰後合。小小的耳房裡炭火正旺，橘子焦香混著笑鬧聲，把窗外的寒意隔得遠遠的。
“寧兒——你在哪呢？”
院子裡傳來竹香的聲音，清亮亮的，帶著幾分急切。白歡喜趕打簾出了耳房，冷風撲面，卻笑眯眯地迎上去：“竹香姐姐，我在這兒呢！今兒怎麼有空來找我玩？終於捨得放下你的繡品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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