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姨娘慌忙道：“媽媽恕罪，我……婢妾不是有意的。”
“不是有意的？”梁媽媽冷笑一聲，“難不還是我故意害姨娘撕破的？罷了罷了，我也不敢使喚姨娘了。回頭太太問起來，我自去領罰就是。”說著，把布料往地上一扔，氣哼哼地坐回椅子上。
秋姨娘站在原地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卻死死忍著不敢落下來。知道，這一哭，傳到夫人耳朵裡，便是“拿喬作態，不守本分”。
深吸一口氣，蹲下，撿起那塊布料，小心翼翼地接著拆。手指被針紮了好幾下，也不吭聲，只默默把珠在角上蹭掉。
日頭漸漸升高，後罩房裡悶熱難當。秋姨娘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淌下來，後背的裳也溼了，黏在上。梁媽媽不知什麼時候走了，只剩一個人蹲在那堆舊被褥中間，像一隻被忘在角落裡的螞蟻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。秋姨娘抬頭一看，是冬雨，手裡端著一碗水，眼眶紅紅的。
“姨娘……”冬雨小聲說，“我來的，您喝口水吧。”
秋姨娘看了看門口，確認無人，才接過碗，一口氣喝了個。那水寡淡無味，卻覺得是從未有過的好喝。
“姨娘，夫人……”冬雨言又止。
“別說了。”秋水打斷，把碗遞回去，聲音很輕，卻著一倔強，“你回去吧，別讓人看見。我沒事。”
冬雨咬了咬，終是轉走了。
秋姨娘重新低下頭，繼續拆那些被褥。從窗欞隙裡進來，照在手背上，細白的皮上全是針眼和紅痕。
想起原來做丫鬟時，夫人也曾拉著的手說：“秋水這丫頭，手巧，心也細，將來不知誰有福氣得了去”如今是真的悔啊！可也只能一條道走到黑！
府裡的人看在眼裡，私下不免議論。秋姨娘剛當姨娘時，多丫鬟心底還存著幾分豔羨，如今見這般景，那點心思便也歇了——就算攀上高枝又怎樣？終歸要在夫人手底下討日子，是圓是扁，還不是由著夫人。
白歡喜將這些都瞧在眼裡，心底暗暗有了計較：做丫鬟便做丫鬟，安安分分掙月錢就是了。姨娘做不得。
午間小憩時分，安兒腳步輕快地來找白歡喜玩耍，手裡還拎著一包芝麻糖，眉眼間盡是雀躍。
“寧兒，看我給你帶什麼了？”安兒揚了揚手中的紙包，笑盈盈地湊上前。
“安兒，你來啦，太好了！”白歡喜眼睛一亮，隨即端詳了兩眼，忽然掩笑道，“我怎麼覺著你最近圓潤了些呢？”
“壞寧兒，虧我還特意帶了芝麻糖給你，哼！”安兒佯怒，作勢要把糖收回去。
“哎呀，好安兒，的才好啊，多有福相！”白歡喜連忙拉住，嬉笑著討饒。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調笑著，挨在一坐下，說起了己話。
“寧兒，還是你這兒好，活計不多，主子又好伺候。”安兒託著腮，語氣裡出幾分倦意。
“安兒，這可不像是你會說的話，怎麼了？”白歡喜關切地過去。
“自從老爺當了，三天兩頭就請人來家裡吃酒，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人，可不得累死人嘛。”安兒嘆了口氣，百無聊賴地揪著角。
“對了寧兒，聽說夫人要給大小姐請教養嬤嬤呢，老爺也跟著託人打聽——畢竟夫人剛來京城，認識的人有限。”安兒低了聲音，眼中閃過一瞭然。
“以前咱們是商戶，如今嘛……自然是給大小姐鋪路呢。”白歡喜輕聲接過話頭，兩人對視一眼，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，心照不宣。
此刻，被兩人唸叨著的大小姐，正在夫人跟前撒。
“娘，我不想去別人家讀書，可不可以找個夫子，在家裡學呀？”大小姐搖著夫人的袖子，語氣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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