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裡的氣氛就在這種微妙的詭異中一日日捱過去，轉眼便到了放榜的日子。
天還沒亮，青松和青柏就匆匆出了門，到貢院門口等著看榜去了。院子裡了這兩個活泛的，頓時安靜了不，只聽得見廊下鳥籠裡的畫眉偶爾啼上兩聲。
大公子卻像是沒事人一般，用過早膳後便淨了手，坐到窗邊的書案前，翻開一卷書，悠悠然地看了起來。晨從窗欞間進來，落在他月白的袍上，襯得整個人說不出的從容閒適。
白歡喜站在一旁磨墨，袖口挽起一截，出細細的手腕，一下一下，不疾不徐。可的眼睛卻時不時往大公子臉上瞟一眼，了，又忍住，再瞟一眼，再忍住。墨都快磨出沫子了，還在那兒機械地轉著圈。
大公子終於放下手中的書卷，抬眸看，語氣淡淡的，卻帶著幾分穿一切的瞭然：“到底有什麼事？”
白歡喜手上作一頓，訕訕地收了墨錠，低頭道：“奴婢……只是有些好奇。公子就不好奇嘛？”
“原來是這事。”大公子靠回椅背，角微微翹起，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，“這有什麼可好奇的，等著就是了。”
白歡喜看著他那副無所謂的樣子，頓時覺得有些無趣。爺這也太淡定了——要麼是有竹，篤定榜上有名；要麼就是考得一塌糊塗，索破罐破摔了。可瞧他這氣定神閒的模樣，怎麼也不像是後者。心裡暗暗盤算著，多半是榜上有名了。
正想著，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，伴著丫鬟的通報聲。白歡喜連忙回過神來，抬頭一看，竟是夫人來了。
夫人今日穿了一藏青的褙子，頭上簪了一支玉簪子，打扮得比往常都要齊整些，只是面有些張，眉間籠著一層淡淡的焦慮。後只跟著梁媽媽和幾個丫頭，腳步比平日快了幾分。
白歡喜連忙迎上去，屈膝行禮：“奴婢給夫人請安。”
夫人擺了擺手，目越過，徑首看向窗邊的大公子，開口道：“還沒訊息？”
大公子早己站起來，上前幾步扶住夫人的手臂，引在椅子上坐下，笑道：“母親來得也太急了些。青松青柏才走不久，便是看榜，也得等到午時前後才有準信兒。您這般坐立不安的，倒兒子也跟著慌了。”
夫人被他這一說，忍不住嗔道：“你倒是個穩得住的。我在梧桐院那邊哪裡坐得住？翻來覆去的，還不如過來等。”說著又看了他一眼，低聲音問，“你自個兒覺著……究竟如何？”
大公子只是笑，不答話，轉吩咐白歡喜：“去給夫人沏盞茶來，要夫人平日喝的那個龍井。”
白歡喜應了一聲，轉就去了耳房。走到門口時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——大公子正握著夫人的手，低聲說著什麼，夫人面上的焦慮漸漸散了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無奈的淺笑。
白歡喜心裡也跟著鬆快了幾分，腳步輕快地往廚房去了。只是心裡還在想：這榜，到底什麼時候能出來呢？
手腳麻利地沏了茶端上來，夫人的注意力卻全然不在茶上，一雙眼睛時不時往院門口瞟，手指無意識地挲著茶盞邊緣。
大公子倒是真沉得住氣，重新坐回窗邊，拾起那捲書繼續看，彷彿今日與平日並無兩樣。只是白歡喜留意到，他那一頁己經停了許久，未曾翻過。
日頭漸漸升高，院子裡影一寸寸地挪。夫人到底坐不住了，起在屋裡踱了兩步，又站到門口往外張。
“怎的去了這麼久？莫不是出了什麼岔子……”夫人喃喃自語，聲音裡藏著一不易察覺的。
“母親莫急。”大公子終於放下書，起走到夫人邊，溫聲道，“貢院離咱們府上本就不近，看榜的人又多，進去、看清楚、再趕回來，總要些時辰。您這般焦心，倒兒子過意不去了。”
夫人嘆了口氣，回頭看他一眼，手替他理了理襟，語氣裡有心疼也有埋怨：“你倒是一點不急，倒顯得為娘沉不住氣了。”
大公子笑了笑，沒有接話。
白歡喜站在一旁，心裡也跟著七上八下的。眼去看大公子的側臉——神從容，眉目舒展，只下頜微微繃著，像是咬著什麼不曾說出口的話。忽然明白過來，爺不是不急，只是不肯將那份急出來給人看罷了。
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，院門外終於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來了來了！”夫人猛地轉過去。
只見一個小丫鬟氣吁吁地跑進來，正是門房上的春杏，一臉喜，到了跟前差點剎不住腳：“夫人！大公子！青松他們回來了！己經進府了，正往這邊趕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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