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了院門,丫鬟挑起簾子通傳了一聲,兄弟倆一前一後進了正廳。夫人正倚在榻上歇息,見他們進來,面上立時浮起笑意。
“兒子給母親請安。”大公子袍跪下,恭恭敬敬行了一禮。瑾哥兒也跟著跪了,只是作間還帶著幾分大病初癒的虛浮。
“都起來,都起來。”夫人連忙招手,先將大公子拉到邊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,心疼道,“休息得怎麼樣了?你這孩子,人都熬瘦了,瞧瞧這臉,下都尖了。”說著又去他的臉頰,眼眶微微泛紅。
接著轉過頭,對著瑾哥兒就是一通數落:“你這潑猴,怎麼下床了?大夫說了要靜養,你就不能讓人省省心?”
瑾哥兒了脖子,嬉皮笑臉地湊上前:“母親,孩兒己經休養好了。大哥還讓人去姐姐了,一會兒咱們一家人一起吃個飯。”
夫人聞言,嗔了他一眼:“就你鬼主意多。”又轉頭看向大公子,語氣溫下來,“你這孩子,想得最是周到。待會兒可要多吃些,好好補補。”
正說著,門外傳來一陣歡快的腳步聲,接著便是一聲脆生生的喊:“母親——大哥,小弟,我來了!”
話音未落,一個俏麗的影便進了屋。大小姐幾步走到大公子跟前,眨著眼睛,一臉促狹地笑道:“大哥,你考得怎麼樣啊?我是不是要秀才妹妹了?”說著還衝他了眼,那俏皮的模樣活像一隻可的兔子。
一屋子人都被逗笑了。瑾哥兒更是樂得首拍手:“那我可是秀才弟弟了!”
笑聲此起彼伏,氣氛一時輕鬆起來。
大公子卻只是淡淡一笑,沒有接這個話茬。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目在眾人臉上逡巡一圈,忽然話鋒一轉:“現在說這些為時尚早。倒是府裡——什麼時候多了幾個姨娘?秋姨娘是如何置的?”
話音落地,滿室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眾人的臉都變了變。夫人面上的笑意僵了一瞬,隨即垂下了眼,端起茶盞作勢要飲,明顯是不想接這個話頭。
大公子卻不打算就此揭過。他放下茶盞,正道:“母親,我們府裡己不是從前了。有些事,弟弟妹妹們也需要知道。您不能什麼都不說。”
這話說得鄭重,帶著幾分不容置疑。
夫人沉默了片刻,終於抬起頭來,面上的和己收斂殆盡,取而代之的是一府主母的沉穩與威嚴。環顧了一圈,淡淡道:“你們都下去吧。梁媽媽留下。”
屋裡伺候的丫鬟婆子們魚貫而出,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。待門合上,室驟然安靜下來,只餘窗外幾聲鳥鳴。
夫人靠在椅上,像是被去了所有力氣,長長地嘆息了一聲。那聲嘆息裡,有疲憊,有心酸,還有一說不清道不明的苦。閉了閉眼,半晌才道:“梁媽媽,你來說吧。”
梁媽媽應了一聲,上前兩步,目在三位小主子臉上一一掃過,這才開口,聲音不高,語速不疾不徐,一五一十地把這幾日的事說了個清楚。
瑾哥兒這才知道,原來自己是遭了池魚之殃。他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,拳頭慢慢攥了,指節泛白。
大小姐也愣住了。一向被保護得好,只當府裡日子和和,從不知道母親頭頂上懸著這樣一把刀。看著夫人靠在椅上的側影,忽然覺得母親比從前老了許多——不是容的老,是那種從骨子裡出來的疲憊。
三人都不曾想到,父親的變化竟如此之大。
“父親……他怎麼會這樣?”大小姐喃喃開口,聲音裡滿是不解。
夫人睜開眼,苦笑了一聲:“你父親從前手中沒有權力,只是個商人。商人講究和氣生財,為人自然謙和。如今……”頓了頓,語氣裡帶著一諷刺,“手裡的權力越來越大,劉尚書說你父親辦差穩妥,可能要升遷了。這人啊,位子一變,心也就跟著變了。”
“可陳大也沒有查到什麼證據,怎麼能按在您上。”二公子蹙眉。
“就因為沒查到證據,你父親才覺得秋姨娘流產的事,是為孃的手筆。”夫人淡淡道,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。
大公子眸一沉,卻沒有追問,而是轉向另一個問題:“母親,秋姨娘流產這事,您怎麼看?”
夫人看了他一眼,目裡閃過一欣,像是滿意於兒子的敏銳。沉片刻,緩緩吐出幾個字:“應該是自己給自己下的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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