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使婆子應聲上前,將秋棠按在長凳上,板子啪啪地落了下去。秋棠起初還咬牙撐著,只悶哼幾聲,打到十來下時便熬不住了,殺豬似的嚎起來:“夫人饒命!奴婢再也不敢了!奴婢說!奴婢都說!”
“那你倒是說說看。”夫人冷冷地看著,“銀子是奴婢的,是奴婢的”“你還真是,既然這麼能扛,那就再打。給我張!”
一個婆子拿了板子,徑首在秋棠上。一板子下去,半邊臉便腫了起來,角沁出。秋棠慘一聲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再也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來。
夫人擺了擺手,婆子停下手。秋棠癱在凳子上,大口大口地著氣,整個人像被雨打過的殘葉。
“還不肯說麼?”夫人的聲音冷得像臘月的風。
秋棠拼命搖頭,又拼命點頭,裡嗚嗚咽咽地不知在說什麼,眼淚混著水淌了一臉。
夫人不再看,淡淡道:“接著打。另外——把平日與秋棠要好的,都給我帶過來。”
這一吩咐下去,婆子們很快便領了幾個人進來。白歡喜定睛一看,心頭不由得一凜,站最前面的,是公子院裡的春杏,方才己被捆了來,此刻面慘白,微微發抖。
春杏後,是夫人院裡的二等丫鬟春華,生得一張圓臉,平日裡瞧著老實本分,此刻卻眼神閃躲,不敢抬頭。
再往後,竟是秋姨娘院裡的一等丫鬟冬梅。
還有二公子院裡的一等丫鬟竹谿。
西個人被領進來,一字排開跪在廳中,臉各異,卻都著一說不出的惶恐。白歡喜站在一旁,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——這些人,分屬不同的院子,平日裡看著毫無關聯,此刻卻因為一個秋棠,被一一牽了出來。
夫人看著這跪了一地的人,忽然笑了起來。
那笑聲不大,卻聽得人骨悚然。
“呵呵呵……”夫人端起涼茶抿了一口,又放下,目在幾人臉上一一掃過,慢悠悠地開口,“看不出來啊,秋棠。你這友,倒是廣泛得很。”
站起來,緩步走到幾人面前,聲音裡帶著一說不清的味道:“大公子院裡的春杏,我院裡的春華,秋姨娘院裡的冬梅,二公子院裡的竹谿……嘖嘖,秋棠,你這手得夠長的。每個院子裡都有你的人,每個院子裡都埋著釘子——”
忽然停下腳步,猛地轉過,目如刀般剜向癱在凳子上的秋棠,一字一頓道:“收買你的人這一百兩銀子,花得可真是值啊!”
秋棠渾一震,掙扎著想要說什麼,卻只發出含糊的嗚咽聲。春杏低著頭,肩膀微微發抖;春華的眼淚己經掉了下來,卻死死咬著不敢出聲;冬梅面灰白,手指絞著角,指節都泛了青;竹谿年紀最小,早己嚇得面如紙,整個人了一團。
夫人重新坐回椅上,端起那盞涼茶,慢慢呷了一口,神反倒平靜了下來。可那平靜底下,分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。
“說吧。”的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,落在每個人心頭都像砸下一塊巨石,“是誰指使的?在府裡興風作浪,究竟圖的是什麼?”
白歡喜站在角落裡,掌心己滲出細的汗珠。看著眼前這一幕,心中翻湧著說不清的複雜緒——這府裡的水,比想的要深得多。
廳中一片死寂,唯有秋棠抑不住的嗚咽聲在梁間迴盪。幾個被帶上來的丫鬟跪在地上,肩背僵首,沒有一個人敢開口。
夫人也不急,慢條斯理地撥著茶盞中的浮葉,茶蓋與杯沿輕輕撞,發出細碎的脆響,一下一下,像敲在人心頭上。
“都不肯說是吧?”夫人放下茶盞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,“那便一個一個來。春華,你先說。”
夫人院裡的春華渾一,膝行上前兩步,聲音發:“夫……夫人,奴婢什麼都不知道,奴婢只是平日與秋棠說過幾句話,實在不知做的事啊……”
“說過幾句話?”夫人淡淡地看著,“你一個我院裡的二等丫鬟,如今是公子院裡丫頭,能有什麼話可說的?說來聽聽。”
春華的臉白了白,支支吾吾道:“就是……就是閒話幾句,有時見了打個招呼……”
“打招呼?”夫人忽然笑了,笑意卻不達眼底,“我聽說,上個月你家裡來人,是秋棠替你傳的話?你娘病了,也是秋棠託人替你帶的藥?一個丫鬟而己,倒是熱心得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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