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歡喜聽到訊息的時候，正坐在窗下做自己的裡。
秋日午後的過窗欞灑進來，落在手中的針線上，暖融融的。這幾日得了空，便尋了塊細棉布，打算給自己裁一件穿的裡。針腳走得細細的，雖算不上多巧，卻勝在紮實耐用。
外頭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接著便是青月不住嗓門的喊聲：“寧兒！大公子回來了！方才進了府門，往夫人院裡去了！”
白歡喜手一抖，針尖便首首地扎進了指尖。
“嘶——”倒一口涼氣，忙將手指放進裡含住，一淡淡的腥味在舌尖蔓延開來。可那點疼痛全然顧不上了，一顆心像是被人猛地提了起來，在腔裡撲通撲通地跳著，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回來了。
大公子回來了。
著手指上那一點殷紅的珠，角卻不控制地彎了起來，彎得都不下去，眼底眉梢全是藏不住的歡喜。
兩年了。
想起他走的那年，自己還只是個十一歲的小丫頭，站在人群后面遠遠地看著他上馬，心裡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如今兩年過去，長高了不，也結實了不，從前的怯懦褪去了大半，換了滿的韌勁和打算。可他呢？他變什麼樣了？
是胖了還是瘦了？
在心裡反覆想著這個問題，指尖無意識地挲著那被扎破的手指，連珠又冒出來了都沒察覺。
在外頭遊學兩年，跋山涉水的，定是吃了不苦頭。從前在府裡養得那般清雋的年，如今不知被風霜磨了什麼模樣。可青月方才說他氣宇軒昂，比從前還多了幾分沉穩……
那該是很好看的吧。
想著想著，忽然又擔心起來——可曾傷了？
遊學之路，不比在家中安逸。爬山涉水、騎馬打獵，又是狼虎山那樣的地方……萬一磕著著了，萬一有個什麼閃失……越想越坐不住，恨不得立刻跑到前院去親眼瞧一瞧。
可知道自己不能。
不過是個丫鬟，大爺回來，自然先去拜見老爺夫人，哪裡得到？便是心裡再急、再歡喜，也得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位子上，等著。
白歡喜深吸一口氣，將那衝生生了下去。
低頭看著手裡那件做到一半的裡，忽然有些恍惚。這兩年來，忙著練武、忙著識字、忙著打絡子攢錢，把自己裹在一層又一層的忙碌裡頭，很去想那個人。可此刻他不過剛踏進府門，便像被人揭開了蓋子，那些了兩年的念想一腦地湧了上來，堵都堵不住。
把手指放進裡含了含，那點腥味己經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說不清道不明的甜。
“寧兒，”青月不知什麼時候溜了進來，湊到跟前，低聲音道，“聽說大公子比從前高了許多，也壯實了，穿著月白長衫，可好看了呢。夫人拉著他的手，眼淚都快下來了……”
白歡喜聽著，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，上卻淡淡道：“知道了。你咋也和那些小丫頭一樣，往外頭跑，讓人瞧見了不好。”
青月吐了吐舌頭，笑嘻嘻地跑了。
屋裡重新安靜下來，白歡喜低下頭，重新起針線。可那針拿在手裡，卻怎麼也落不下去。便索擱下了，起走到窗前，推開半扇窗。
秋風吹進來，帶著院子裡桂花的甜香，還有前院約約的說話聲、笑聲，隔著幾重院落傳過來，模模糊糊的，聽不真切。
站在窗前，目穿過層層疊疊的屋簷與樹影，彷彿能看見那個人正坐在堂屋裡，與夫人說著這兩年的見聞，聲音溫和，如沐春風。
輕輕撥出一口氣，將手搭在窗欞上，指尖那一丁點傷口己經不疼了，只留下一小片淺淺的紅印，像是心上被什麼東西輕輕點了一下，微微地發著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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