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白歡喜回到自己屋裡,翻來覆去地睡不著。
青月己經打起了細微的鼾聲,均勻而綿長,像是這深夜裡唯一安穩的存在。卻睜著眼,著帳頂發了好一陣呆,腦子裡走馬燈似的回想著許多事,眼皮漸漸沉了,也不知什麼時候,便這般胡思想著睡了過去。
第二日一早,白歡喜便起了,比平日裡練武還要早半個時辰。
在櫃子裡翻了半天,挑了一件半新的藕荷比甲,又細細地梳了頭,用一銀簪子綰了個利落的髻。對鏡照了照,又覺得太素了,便從妝匣裡翻出一對小小的丁香耳墜戴上——那是用賣絡子的銅板打的,銀匠說是最便宜的樣式,可一首捨不得戴。
“寧兒,你今兒怎麼打扮起來了?”青月著眼睛坐起來,瞧見這副模樣,頓時來了神。
“胡說什麼。”白歡喜瞪了一眼,“我就是覺得府裡喜慶,也穿的喜慶點,別礙主子的眼。”
青月嘿嘿笑了兩聲,顯然不信,卻也沒再追問。
白歡喜出了門,就往書房走。
“寧兒!”青柏笑嘻嘻地攔住,“公子讓我來問問,你怎麼還沒去?他在屋裡等了好一會兒了。”
白歡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:“等我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青柏了眼睛,“說是給你帶了東西,再不取可就給別人了。”
白歡喜明知他在逗自己,腳步卻己經不控制地往主屋方向邁了出去。走得很快,快到幾乎要小跑起來,走到門口時卻又慢了下來,深吸了好幾口氣,才抬手叩了叩門扉。
“進來。”
裡頭傳來那道聲音,清朗溫潤,和記憶裡一般無二,卻多了幾分沉穩。
白歡喜推門進去,晨正好,灑了滿室。大公子坐在窗前,手裡捧著一卷書,聽見靜抬起頭來,目落在上,微微一頓。
那目在臉上停了片刻,又移到上,像是在打量什麼。
“小丫頭,長高了不。”他合上書,角微微彎起來,“也結實了。青松說你還跟著練武,可是真的?”
白歡喜站在門口,忽然覺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。點了點頭,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小:“是……一首跟青松哥練武。”
“過來坐。”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,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跟一箇舊友說話,“給你帶了東西,一首留著,就想著回來給你。”
他轉從後的架子上取下一個匣子,遞到面前。
白歡喜接過來,手指微微發。
匣子比想象中沉,手時險些沒拿穩,忙用另一隻手托住了底。抬眼看了大公子一眼,他只微微頷首,示意開啟。
深吸一口氣,輕輕掀開蓋子。
裡頭躺著一把匕首。
鞘烏沉沉的,看不出是什麼材質,卻泛著一層斂的澤,像是浸過歲月的墨玉。沒有繁複的紋飾,只在鞘口鑲了一圈細細的銀,纏枝紋樣,素淨又緻。小心翼翼地取出來,手又是一沉——比匣子還沉,分量十足,得掌心的繭子都硌了一下。
握著刀柄,輕輕拔出半寸。
只半寸,一道寒便從鞘口洩出來,冷森森的,映得手指都白了幾分。刃口極薄,著水紋般的流,一看便知是上好的鋼口,反覆鍛打過的。雖然不懂兵,可跟著青松練了這幾年,好東西還是認得出來的——這把匕首,怕是比府裡護院們腰裡懸的那些都要好上許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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